许克生却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坚决:“主簿,本官看了北平府的行文,他们已经将百里庆开革了。
77
“严格意义上说,百里庆现在已经不是北平府的官员了。”
曾主簿脸上挂着笑,侧耳聆听,不时点头迎合,却没接话。
许克生继续道:“如今百里庆的路引疑点重重,本官必须查明真相,不能糊里糊涂地放人,以免纵了奸邪。”
曾主簿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拱手道:“县尊,只是府尊想知道,在年前封印之前,上元县能否核实清楚路引的真假?”
许克生心中一沉,上官看似是询问,实则已经定下了最后期限。
他不由得有些纳闷,为何要如此急于定夺?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曾主薄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来的虽然只是刑房的小吏,但毕竟是来自北平府的,府尊不愿意太过拂逆,免得伤了两地官府的和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上元县能在年前审结此案,直接将人交给北平府,大家也能安安心心过个新年,岂不是皆大欢喜?”
许克生解释道,“百里巡检————”
他刚要说百里庆昨天还救了自己一命,转眼就想到这个经过很多人都不知道。
他就没再继续说下去,,贸然提及反而不妥。他话锋一转,沉声道:“百里庆若是被带回北平府,只怕是凶多吉少,性命难保。”
曾主簿笑而不语。
似乎一个巡检的死活,已经引不起他的兴趣。
许克生陷入了沉思。
他原本的打算是拖延到封印,让北平府的人无功而返,却没料到应天府尹先承受不住压力了。
想来也是,百里庆的案子牵扯到了燕王府,府尹多半是忌惮燕王的势力,不愿过多牵扯。
思忖片刻,许克生抬起头,目光坚定地对曾主薄道:“烦请曾主簿回去转告府尊,上元县必定在年前审结此案。”
曾主薄得到了想要的答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连忙起身告辞:“如此便多谢县尊了。您安心静养,在下这就回去将您的意思禀告府尊。”
说罢,又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曾主簿出去了,许克生对卫博士道:“代我送客。”
他厌烦曾主薄的来意,丝毫没有出门送行的意思。
胸口憋着一股闷气,许克生抬手打开了一扇窗户。
一股寒气瞬间涌了进来,两只脚和小腿最先感到了寒意。
寒气吹散了屋里的浊气,扑在脸上,让他打了个寒颤,也稍稍平复了几分烦躁。
原本盘算好的拖延之计,被座师这么一搅和,彻底落了空。
许克生有些郁闷。
只能另想其他办法去营救百里庆了。
这让他有些头大,之前的计划高效、不容易出现意外,可是现在只能另起炉灶。
卫博士见他招待客人太过劳累,有些心疼地劝道:“老师,再有客人就让学生出面招待吧,您就在书房别理会了。”
许克生忍不住长叹了一声,“还有客人来吗?”
卫博士看看外面,忍不住笑道:“有!”
许克生也看到了,县衙的庞主簿去而复返。
庞主簿一早就来了,现在再次过来,应该是公务了。
庞主簿进了书房,拱手见礼,”县尊,应天府刚派了刑房的人来提百里庆,因为县尊不在衙门,下官拒绝了。”
?!
许克生的心中瞬间燃起怒火。
他总算明白了,原来曾主薄方才在这儿绕来绕去,压根就是打前站,真正的后手是直接派人去县衙提人!
府尹这一手做得也太不地道了!
府尹是自己乡试的主考官,因此也成了自己的座师。
但是许克生感觉这人城府太深,不如黄子澄、齐德做人真诚,一直与之若即若离。
没能想到,今天竟然被自己的座师背刺了。
府尹竟然耍了个小心思,用这种小家子气的手段偷家。
许克生对这个“座师”有些不屑,连声道:“主簿,你做得很好!对这种人就不要客套,一切都推到本官身上,让他们来找本官。”
庞主簿又说道:“对方临走的时候,说这是府尊的意思,年前要将百里庆的路引案子审结,上报府衙,交出卷宗、犯人。
许克生刚才见曾主薄的时候,已经想到了对策,当即回道:“主簿,再有人来提百里庆,象今天一样挡回去。”
“三日后,本官开堂审理百里庆案。”
庞主薄急忙提醒道:“县尊,三日后衙门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