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人生第一课
    沈夜猛地抬头,看向郑凡的脸——郑凡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眼神很浑浊。

    沈夜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用手去撕自己胸口的伤口,想让血再流快一点,再流多一点,他怕师父还没好,自己的血就不够了。

    “咳……够了!”

    郑凡的声音很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伸出手,用尽全力抓住沈夜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

    那只手很凉,死死攥着沈夜的手腕,不让他再动。

    “木头!”郑凡看着沈夜,眼里满是无奈,还有一丝心疼。

    “这样下去,我死,你也死。”

    沈夜停下了动作。

    他坐在地上,看着郑凡,没说话。

    眼神里没有别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喜悦。

    他的胸口还在流血,可他没管,只是盯着郑凡。

    “木头!” 郑凡笑的很勉强。

    嘴角扯了扯,郑凡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沈夜灰白的头发,凹陷的脸颊,还有胸口的伤口,叹了口气:“你啊……唉!”

    他想说很多话,想告诉沈夜昨天发生的事,想告诉他人活着,比报仇更重要。

    可他没力气了,身上的伤口越来越疼,呼吸也越来越困难,他知道,自己这次真要见阿荷了。

    “沈夜…请你把我和阿荷埋在一起……不要报仇……”郑凡的声音越来越低。

    “今天……为师在教你江湖最后一课。”

    郑凡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是……离别。”

    “也……是……人生……第一课。”

    说完这句话,郑凡的手垂了下去,眼睛也慢慢闭上了。

    他依旧坐着,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胸口的起伏,彻底停了下来。

    沈夜没动,嘴巴紧紧抿着。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郑凡,一动不动。

    沈夜,沉夜。

    他的名字,像他的人,沉默,又执拗。

    天慢慢亮了。

    灰蒙蒙的天空里,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废墟里的尘土也散了些。

    沈夜依旧坐在郑凡对面,他的胸口已经不流血了,只是衣服上的血变成了黑色,贴在身上,硬邦邦的。

    他看着对面坐着的郑

    “师父……我学不会……”

    沈夜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

    一吹就散。

    这种感觉,是第二回。

    第一回是他八岁那年。

    那年老妪也是这样躺着,身体一点点变凉,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旁边,看着苍蝇落在老妪的脸上,看着太阳从东边升到西边,直到有人来把老妪的尸体拖走,扔在乱葬岗。

    那时候他也像现在这样,喉咙发紧,喊不出声,只觉得天塌了,自己像片被风吹走的叶子,再也找不到根。

    现在他三十一岁了。

    老妪走了二十三年,他以为自己长大了,他手中的刀越来越快了,他以为就能护住想护的人。

    可到头来,还是一样。

    他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的气息一点点消散。

    “您教我锻刀,教我学医,教我做人的道理,教我……要学会离别。”沈夜抬手,指尖碰了碰郑凡的手,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口。

    “可我不想学离别,我只想您活着……”

    沈夜的声音里没有哭腔,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执拗。

    郑凡总说他是块木头,认死理。

    可他认的理很简单——谁害了他的人,他就要谁偿命。

    有仇不报,枉为人。

    这是他父母被黑风寨迫害后,他自己领悟到的道理。

    沈夜缓缓起身。

    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睡着的郑凡。

    他弯腰,将郑凡轻轻抱起——郑凡的身体很轻,比他想象中轻得多,像一捆晒干的柴。

    他用自己的外袍裹住郑凡,把脸埋在郑凡的颈窝,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酒气,是郑凡喝的酒的味道。

    “师父,您说阿荷的坟在山上。”沈夜抱着郑凡,朝着落雪镇外的山走去。

    “我带您去找她,咱们不在这里待了。”

    小夜跟在沈夜身后,四蹄踏在焦土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它没有嘶鸣,只是低着头,黑色的马眼盯着沈夜的脚后跟,一步不落。

    路过王铁山的时候,沈夜想了想,还是把他放在了小夜背上。

    这人估计是来帮师父,然后成这样的。

    通往山上的路很难走。

    落雪镇的爆炸余波震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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