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是几座山一样大小的青铜齿轮。
看样子,他们被甩进了磨盘中心的中轴齿轮库。
四周一片死寂。
那持续不断的轰鸣声,消失了。
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齿轮库里回荡。
“都还活着?”云逍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咳咳活、活着。”诛八界的声音传来。
云逍循声望去,只见孙刑者像一张大饼,趴在玄奘身上。
两人身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淋漓,狼狈不堪。
孙刑者挣扎着抬起头,咧开一张满是血污的嘴,冲着身下的玄奘狂笑。
“师傅这筋斗云的滋味老孙没落绝吧?”
他的笑声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气。
玄奘轻咳一声,一口鲜血涌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他伸出那只满是冷汗和血污的手,没有去推开孙刑者,而是紧紧握住了猴子的手腕。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善哉个屁。”
“徒弟,干得好。”
就在这师徒二人劫后余生,相视一笑的温情时刻。
“咯噔”
一声沉重而最终的巨响。
他们脚下,身旁,那些山岳般巨大的齿轮,在最后一次缓慢的咬合后,彻底停止了转动。
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紧接着。
一个如同沉雷般,巨大、古老、充满了无尽疲惫与一丝好奇的声音,从头顶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轰然传来。
“一万年了”
“终于有虫子,能活着钻进我的齿轮箱了。”
“来的正好”
“帮我挠挠痒吧。”
下一秒,一只如同秃鹫般大小,通体由生锈钢铁构成的蝙蝠,猛地从风中窜出,张开利刃般的翅膀,朝着他的面门扑来!
“小心!”
玄奘一棍扫出,将那铁蝠砸飞出去,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但更多的铁蝠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就像是这台绞肉机的寄生虫,专挑人落脚不稳的时候俯冲撕咬。
一时间,众人手忙脚乱。
孙刑者背着杀生,行动不便,还要分神躲避尖刺,只能靠着本能挥舞铁棍格挡。
云逍体力最差,几乎是连滚带爬,全靠孙刑者时不时拉他一把。
玄奘成了队伍的盾牌,他挥舞着铁棍,虎虎生风,将大部分铁蝠都挡在了外面。
可铁蝠太多了。
“啊!”
诛八界惨叫一声。
他为了驱赶一只扑向云逍的铁蝠,被另一只铁蝠狠狠咬住了手背。
那铁蝠的牙齿如同钢钉,直接刺穿了他的手掌。
剧痛之下,他手一抖,脚下一滑。
“不好!”
他整个人朝着侧面倒去,而他倒下的方向,正是一个刚刚裂开的吸血大洞!
他半个身子,瞬间坠入了磨盘边缘的深渊。
巨大的吸力猛地传来,拉着他向更深的黑暗坠去。
“师父救我!!”诛八界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千钧一发。
一道黑影猛地扑了过来。
是玄奘。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诛八界即将被完全吞噬的瞬间,舍身扑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抓住了诛八界的两只大耳朵!
“给俺上来!”
玄奘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拉。
但诛八界的体重,加上那恐怖的吸力,何其巨大。
玄奘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拖着,在粗糙的青铜地板上向前滑行。
“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的腹部,被地面上一排用来防滑的倒刺,狠狠豁开了一道长长的血口。
僧袍瞬间被染红,鲜血汩汩而出。
“师父!”诛八界看到这一幕,眼泪都下来了。
“闭嘴!”玄奘痛得脸色惨白,汗珠从额头滚落,但他抓着猪耳朵的双手,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云逍和孙刑者也急忙冲过来。
孙刑者将杀生放下,让她靠在一根暂时静止的粗大尖刺旁,然后和云逍一起,抓住了玄奘的胳膊,合力向后拖。
可他们的力量,在这台巨型机器面前,依然显得杯水车薪。
四个人,像一串糖葫芦,被挂在死亡的边缘,一点点地被拖向深渊。
周围,是呼啸的罡风,盘旋的铁蝠,还有不断逼近的青铜尖刺。
绝望,如同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