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
灸热的太阳烤的夏蝉直吱吱。
筒井顺庆正与本多正信在树荫下乘凉,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当前局势。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人还未出现,声先到:“主公!急报!”
多罗尾光俊急匆匆的进来,一身风尘仆仆。
“多罗尾大人,何事如此急促?”本多正信替家主开口询问。
“饭盛山城,饭盛山城传来消息。”
多罗尾光俊气喘吁吁:“长庆公,长庆公于七日前,病殒!”
“什么?!”
纵然筒井顺庆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确切的消息传来,还是忍不住惊喜交加。
本多正信也是身躯一震,立刻挥手让无关的侍从退下,只留下心腹亲随。
然后谨慎的问道:“消息确切吗?详细说说。”
“千真万确。”多罗尾光俊喘着气回答,情绪也异常激动。
“据忍者传回的消息,饭盛山城已挂满白幡,三好家臣皆服丧!”
“虽然消息被封锁了数日,但纸包不住火,如今已在京畿彻底传开!”
“果然......来了。”筒井顺庆喃喃自语,目光看向远方天际。
一切,仍遵循着历史发展。
“正信,你如何看?”筒井顺庆头也不回的问道。
本多正信早已收起惊容,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属下先给主公道喜了。”
“哈哈哈,何喜之有?”筒井顺庆明知故问,眉开眼笑。
“主公明鉴。三好遭此变故,于我筒井家是大有利处。”
“恩。”筒井顺庆示意本多正信继续说。
“一喜,强敌自溃。”
“长庆公乃一世枭雄,称霸畿内,威压诸国。”
“有他在,我筒井家只能在大和国偏安一隅。”
“如今身死,三好家尤如猛虎失首,纵有馀威,其势已衰。”
本多正信顿了顿,继续说道:“二喜,其乱必生。”
“长庆公虽预立储君,更得将军御教书名分。”
“然三好重存年幼冲动,尚不能服众。”
“加之松永久秀野心勃勃,俨然以“摄政”自居,企图独揽朝政。”
“三好三人众岂能甘心?十河家又岂能甘愿自家血脉沦为傀儡?”
“久而久之,其内部倾轧,必不可免。”
筒井顺庆听了,道一声“不错。”
“三喜,大义在我。”
“幕府将军,必不会放过此天赐良机。”
“如今三好主少国疑,正是幕府复兴,恢复权威的时刻。”
“复兴幕府?”筒井顺庆皱眉打断。
“正是。”本多正信此时还不知道筒井顺庆心中的野望。
还站在“忠义”立场建言:“主公身为幕府重臣,可借此向将军申讨国贼,则大义在手。”
“日后无论是对抗三好,还是经略京畿,皆可借幕府大义,名正言顺。”
筒井顺庆沉吟思索。
他知道,本多正信这是让他准备为幕府“清君侧”。
但他不想“清君侧”,他想“君被清”。
虽然可以“挟天子以令诸候”,但筒井顺庆不认为这是个明智的选择。
正如织田信长那样不明智。
信长在拥立足利义昭后,大义名分虽然在前期获得了巨大的优势。
但与此同时,也给信长带来了一个十分尴尬的状态。
那就是幕府政权尚存,会给信长的统治带来负面影响,最后不得不作出“下克上”的恶举。
也因此会让一些人生成“我行我也上”的心思,最终“玩火自焚”。
考虑许久,筒井顺庆才做出决定。
“光俊。”轻唤多罗尾光俊。
“在。”
“加派所有侦忍,全力侦查三好家动向。”
“尤其是河内、山城方面的动态,重点是松永久秀的动向。”
“是!”多罗尾光俊领命离开。
“主公是怕松永久秀入侵大和国?”本多正信知道家主担忧什么。
所以他大胆预测:“属下认为暂时无忧。”
“如今三好家继任的三好重存太过年轻,需要家中重臣的辅佐。”
“攘外必先安内。松永久秀必然会优先夺取三好家中的权柄。”
“断不会长时间外出打仗,远离政治中心。”
本多正信从三好家内部分析,得出暂时无忧的结论。
其实这点筒井顺庆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