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本多正信,奉主公之命相候。”
白井胤治对面坐好,神情依旧平和:“见过本多大人。”
两人四目相对,从眼神的交流中,能看出都是聪明人。
“听闻————阁下曾任三好家阵场奉行?”本多正信直接开门见山。
“正是。”白井胤治坦然自若:“在下此前曾负责军需调配、粮草征收与仓储管理。”
“哦?此乃重任。”本多正信开始深入。
“不知今岁,三好家畿内军团,尤其是山城、河内的军械粮草,可已筹措完毕?”
这个问题极其专业,直指后勤内核,且关键最新局势。
因为出征打仗,可不是凭一腔热血、迈开大步就能一往无前。
而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所以战事发生前,充足的后勤保障,才是胜利的关键。
本多正信此问,一来是想了解三好家近期有无出征的后勤准备。
二来就是想试探白井胤治是否真的了解。
白井胤治没想到对方问的这么直接,微微一愣,随后苦笑:“本多大人果然厉害,一针见血。”
“筹措......并未完成。”
白井胤治坦言道:“如今长庆公病重,家内各方心思浮动,政务紊乱,军务就更不用提了。”
“但松永久秀,却在加强军备,囤积物资。”
“甚至不顾运输损耗,从摄津、和泉等地,强行调往其领。”
“导致摄津、和泉当地的库存吃紧,在下......也正是当时提出疑问,才因此得罪了松永久秀。”
本多正信一听,顿时思索松永久秀的做法。
无非就是两种可能。
一是准备对外用兵,所以集结物资。
二是趁三好长庆病危,趁机搜刮家底,壮大自身。
徜若用兵,京畿无非就这么几家势力。
三好?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反叛。
幕府?他也不会这么愚蠢。
筒井?这倒是有可能,不得不防。
而壮大自身,更为合理。
白井胤治则又继续说了几个重要据点的大致存粮数字,常用的运输路线,以及一些内部运作。
这些数据详实,内容有据,绝非外人能凭空捏造、信口开河的。
本多正信也是一边听,一边偶尔插问几个更细节的问题。
比如铁炮购进的渠道,三好水军的海上路线、登岸军港等等。
白井胤治都能对答如流,尤其是铁炮渠道,就是来自堺町。
堺町与三好家一直保持着保护与供给的关系。
三好家为界町提供政治和军事上的保护,承认其自治权,由36名商人组成的“会合众”统治。
作为回报。界町向三好家提供巨额的献金,以及最重要的军需物资:铁炮。
突然,本多正信再次祭出杀手锏,目光如刀:“白井大人。”
“你身居要职,深知三好虚实。三好家岂能轻易放你离开?”
“难不成......”本多正信直视对方的眼中,想要看出端倪:“你是奉命而来,苦肉卧底?”
“以自身为饵,博取我筒井家信任,日后里应外合?”
“抑或是帐目作假,东窗事发,此番来我筒井家避祸?”
这两个质疑,一个指向细作,一个指向罪犯,都极为严厉。
白井胤治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双拳紧攥,情绪激动:“本多大人!”
“你可知污人清白,在下可是要与你决斗的!”
“白井大人勿恼,在下职责所在,必须要问个清楚。”本多正信察言观色,看这是何种的恼怒。
白井胤治这才稍微平复了一下,缓缓说道:“在下虽不是家中重臣,但经手大量的物资粮饷。”
“松永久秀,早已窥视在下的位置许久。”
“趁着长庆公病重,无法理政的契机。多次进谗言诬蔑在下帐目不清!”
“在下若是再不走,只怕会重蹈摄津守大人复辙,落得个悲惨结局。”
从他口中得知,松永久秀正趁机掌控三好家的实权。
把一些“自己人”,安排在一些不起眼,但很重要的位置。
“因此。在下是诚心来投。”白井胤治双目通红:“只求大和守大人给在下一处安身之所。”
“在下愿以家名起誓,方才所言若有半句虚假,白井一族将血脉绝嗣,家名断绝!”
白井胤治立刻发下毒誓。
家名起誓,意味着以整个家族的信誉和存续作为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