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好义兴远望对面的山峦,絮絮叨叨的说着少年往事,条理清淅,仿佛完全康复了一般。
“是啊,那年你才十二————”三好长庆也陷入回忆。
“结果马惊了,你拽着缰绳死不撒手。”
“是啊,多亏了十河叔父,救我下来。”三好义兴面带微笑:“熊王丸,今年也有十二了吧。”
他说的熊王丸,是十河一存的独子。
不过由于十河一存前年与松永久秀出游时,离奇死亡(坠马),所以紧急元服,名为十河重存。
三好长庆听了眉头微皱:“你想说什么?”
“熊王丸资质好。”三好义兴却心情沉重:“若能过继到孩儿名下,再求将军家通婚,应该能镇住家中宵小。
“糊涂话!”三好长庆粗暴的打断:“三好家的继承人,只可能是从你血亲中出来。”
而后又轻轻拍了拍三好义兴的肩头,语气温和:“现在没有子嗣不要心急。
”
“等你病好了,自然会有的。”
“到时为父也老了,这家中的重担,就交给你了。”三好长庆打算退位让贤了。
大名将家督之位交出,并不是完全就不管了,出家了。
而是可以自己坐镇幕后,替儿子稳固地位,增加威望。
“可是————”三好义兴还想再说,就被三好长庆挥手打断:“没什么可是的,你好好养病。”
“这天下。只能是你的。”
八月二十五日。
丑时。
芥川山城笼罩在死寂的黑夜中。
突然一声凄厉的呼喊“少主!”,扎入三好长庆的耳中。此时他正在案头,处理挤压许久的文书。
三好长庆猛然起身,光着脚就往三好义兴的居室跑去。
不安的情绪冲击着他的大脑,走廊拐角撞到捧着汤药的小姓。
瓷碗在地板上摔碎,扎在他的赤脚底。
三好长庆只是疼得跟跄了一下,反而跑得更快了,因为他已然听到了哭泣声。
“走开!”他吼退门口侍臣,猛地拉开障子门。
入目处,三好义兴全身蜡黄,苍白的嘴唇,没有聚焦的双眼,不甘的望向天花板。
三好长庆哆嗦着张了张嘴,但喉咙里象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无法发声。
他一步一步的挪进去,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画面。
要知道前天还在畅聊往事呢。
“抱歉。小身尽力了。”曲直濑道三叹息着行礼。
三好长庆却仿佛没有听到一样,径直走过他的身旁,颤斗着去抚摸三好义兴的脸庞。
“不————你不会————”
“这不可能————”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三好长庆神经质的,不断地重复着不相信的话语————
“三好义兴————死了————”
筒井顺庆听闻,心中唏嘘不已。
说实话,他非常高兴三好义兴死了,这会严重打击三好家的根基。
“主公,下步该如何行事?”多罗尾光俊行礼询问。
细川残党被灭,他们的煽动任务也早已结束。
“出云,你觉得呢?”筒井顺庆询问神森出云。
“主公,属下认为————应派人前去吊唁。”神森出云认为现在不是落井下石的时候。
否则惹怒了三好长庆,真的会倾全力进攻大和国,还是趁机低头示弱的好。
“正合吾意。”筒井顺庆也觉得“死者为大”,正好借机缓和一下。
“但该派谁去吊唁合适呢?”筒井顺庆比较认可神森出云。
但神森出云地位太低,去了只会被对方认为是侮辱。
因为象这种正式场合,一般至少是家老级别或者亲一门级别。
家老的话。筒井家目前有福住顺弘、慈明寺顺国、森好之和松仓重信。
筒井顺庆开始排除法思考人选:
松仓重信太过年轻,恐被轻视。
福住顺弘在幕府代官,恐难脱身。
慈明寺顺国和森好之,目前作为连络北畠家和织田家的使者,经常出差..
“主公,属下倒觉得,不妨由您亲自走一趟芥川山城。”神森出云建言道。
“我?不行不行。”筒井顺庆脑袋摇晃的跟拨浪鼓似的。
“主公是怕三好对您不利?”
“那当然。本家与三好可是敌对!”筒井顺庆可不想自投罗网。
“敌对?何时?可有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