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部的气流卷起地球废墟上的枯叶和泥土。
打在金属起落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黑色的房车飞船缓缓升空。
没带起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
就象片落叶,轻飘飘地扎进了头顶的云层。
星门在几万米的高空亮起。
湛蓝色的水波纹荡开。
飞船一头钻了进去。
脱离了太阳系的引力范围。
没有护航舰队,没有送行的广播。
安静得很。
江辰坐在驾驶位上。
把节流阀推到底,顺手按下了随机巡航的绿色按钮。
操作台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航线锁死。
他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宽大的真皮椅背里。
骨头发出几声咔咔的脆响。
“就这么瞎开?”
沉夕至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个刚洗好的搪瓷杯子。
杯壁上还挂着水珠。
“瞎开。”
江辰把双腿翘到控制台上,皮鞋底蹭着金属边缘。
“反正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哪黑往哪钻。”
飞船脱离了曲率信道。
眼前的光影重新拼凑成真实的宇宙。
日子就这么慢吞吞地过了起来。
没有按秒计算的生死危机。
没有每天堆在桌子上的战损报告。
几天后。
导航仪发出两声短促的闷响。
飞船停在了一片陌生的星系里。
江辰正蹲在地上,拿螺丝刀抠地板缝里的一点灰尘。
听到动静,他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土。
舷窗外面的光线亮得扎眼。
几乎要把特种玻璃烤化。
底下没有陆地。
只有一片汪洋。
但那不是水。
“这光折射得有点离谱。”
沉夕至拉下半截遮光板,眯着眼睛往下看。
雷达屏幕上的物质密度读数直接拉满了。
那是一片由纯粹液态碳构成的海洋。
在极端的底层高压下,整颗星球表面变成了一锅沸腾的钻石汤。
透明的海浪翻滚着。
撞在一起,没有普通水流的哗啦声。
而是发出类似玻璃爆裂的沉闷钝响。
成千上万吨的液态钻石被掀到半空。
又重重砸落。
光线穿透进去,折射出晃瞎人眼的七彩光斑。
“真奢侈。”
江辰靠在窗沿上,从兜里摸出根牙签叼在嘴里。
“这要是搁在四百年前。”
“拿个铁桶舀一勺回去,地球上的首富得连夜换人。”
他咬着木头牙签,含糊不清地嘟囔。
沉夕至笑了笑。
她拿手背挡着刺目的反光。
“你现在要是想舀,也能把这整颗星球搬回火星。”
江辰撇撇嘴。
“搬那玩意儿干嘛,放家里还嫌晃眼睛。”
他把牙签吐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走,换个地儿。”
“这光刺得我偏头痛。”
飞船再次激活。
没入深空。
几个月的时间,就象是指间漏掉的沙子。
两人在这个铁皮罐头里,过得象两个无业游民。
江辰彻底放飞了自我。
那身标志性的黑风衣早扔进柜子里落灰了。
他每天就套个发黄的跨栏背心。
穿着大裤衩。
踩着一双塑料拖鞋在舱里晃荡。
胡子长长了,懒得刮。
摸起来象一截硬邦邦的钢丝刷。
这天。
飞船又停下了。
这次连舱里的冷气系统都跟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温度直在线升。
江辰热得满头是汗,背心贴在后背上,黏糊糊的难受。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驾驶舱。
外面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没有黑色的太空背景。
视野完全被三团巨大的火球塞满了。
三颗质量相近的恒星。
它们靠得太近了。
红的,黄的,蓝的。
三股恐怖的恒星引力在中心局域疯狂撕扯。
没有规律。
没有任何轨道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