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频的震动感从脚底板消失。
江辰靠在驾驶座上,因为减速的惯性往前晃了一下。
安全带卡着锁骨,有点勒肉。
“这破手动挡就是难开。”
他揉了揉肩膀,把节流阀推到底。
金属推杆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音。
全景舷窗外的黑色星空渐渐褪去。
一颗蓝绿相间的星球填满了视野。
地球。
外围没有密密麻麻的防御空间站。
只有一层被大气折射出的淡淡白晕。
“温度正常,辐射值零。”
沉夕至盯着旁边的副控屏幕,报了一串数据。
“直接下?”
江辰点点头。
“直接下。”
飞船的尖端切进大气层。
外层装甲跟空气剧烈摩擦。
火光在舷窗外面燃了起来,把驾驶舱映得通红。
那种类似指甲挠玻璃的尖啸声,刺得人耳朵生疼。
江辰咬着后槽牙,双手死死把着方向舵。
手心出了点汗,滑溜溜的。
云层被撕开。
底下是一望无际的绿色。
没有旧时代那种灰扑扑的雾霾。
几百年的修养,加之当年撒下的环境改造菌群。
这地方的植物疯长得不讲道理。
“定位那个坐标。”
江辰盯着满目的森林,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
沉夕至在屏幕上敲了两下。
一个红色的光点闪铄起来。
飞船在半空中打了个转,调整姿态。
气流把底下几十迈克尔的大树吹得东倒西歪。
找了块还算平坦的空地。
砰。
起落架重重砸进泥地里。
几根粗壮的藤蔓被压断,飙出绿色的汁液。
溅在黑色的船体上。
有点恶心。
引擎彻底熄火。
舱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江辰从椅子上站起来。
去里间翻了条耐脏的工装裤套上。
脚上蹬了双厚底的旧皮靴。
沉夕至也找了件灰色的防风外套穿好。
走到气闸舱。
按下开门键。
嗤——
门往两边滑开。
一股浓烈的潮湿闷气,直接撞在脸上。
空气里全是腐烂树叶和泥土发酵的酸味。
闷热。
象是一脚踩进了南方夏天的桑拿房。
江辰吸了一口,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嗓子眼有点发痒。
“这绿化搞得有点离谱了。”
他用手背蹭了下鼻子,带头走下舷梯。
脚底下的落叶积得很厚。
踩上去软塌塌的,直往下陷。
靴子边缘立刻沾满了一圈黑泥。
沉夕至跟着走下来。
刚走两步,鞋跟就卡在了一截烂树根里。
“哎。”
她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江辰眼疾手快,回身一把抓住她的骼膊。
把她拽稳了。
“慢点,这路底下全是烂泥。”
他干脆没松手,拉着她往前蹚。
两人用长刀拨开挡路的大叶子植物。
前面隐约露出了一条废弃的街道轮廓。
柏油路面早就碎成了无数块。
从裂缝里拱出大腿粗的树干。
路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几辆汽车残骸。
铁皮烂得象一层窗户纸,一碰就掉渣。
江辰看了看四周。
脑子里的记忆在慢慢复苏。
“那边以前是个小卖部。”
他指着一堆被绿色藤蔓裹成球的废墟。
“老板是个秃头,卖的烟总带股霉味。”
他笑了笑,嘴角带着点怀念。
沉夕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什么都看不出来。
只有几只巴掌大的变异飞虫在废墟上面绕圈。
嗡嗡的振翅声有些吵人。
太阳很烈。
光线通过树叶的缝隙打下来,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光斑。
没走多远,江辰的后背就被汗水湿透了。
布料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难受。
他扯了扯领口,喘了口粗气。
“热了?”沉夕至递过来一张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