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肉体凡胎的,走几步路还喘上了。”
他把脏纸巾攥在手里。
两人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长满青笞的弯道。
前面出现了一栋六层高的老式水泥楼。
这是这片局域里,唯一没有倒塌的建筑。
外墙的瓷砖大面积脱落。
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砂浆。
楼体被粗壮的爬山虎死死缠着。
看着风一吹就能散架。
但它就那么稳稳地立在那。
当年江辰离开地球时,让李岩在这打了一层纳米固化力场。
连个原子都偏离不了。
两人走到单元门前。
一楼的铁栅栏防盗门只剩下一半。
红色的铁锈挂在上面,斑驳不堪。
楼道里很暗。
阳光照不进去,透着一股阴冷的霉味。
江辰抬脚迈上台阶。
楼梯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土。
踩上去没有声音。
墙角结着巨大的蜘蛛网,上面挂着几只死虫子的空壳。
二楼。
三楼。
江辰的呼吸有点重。
没用系统能力,爬这几层楼还真有点费劲。
左转,走到走廊尽头。
停在一扇旧木门前。
门板上的红色油漆裂开了。
像鱼鳞一样卷起边。
门牌号是个歪斜的铝皮牌子,上面的数字有点模糊。
302。
就是这儿了。
江辰站在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
把手是那种老式圆球锁,表面结了一层绿色的铜锈。
他停住了动作。
盯着那扇门,半天没推。
“怎么不开?”沉夕至站在他身侧,轻声问。
江辰舔了下发干的嘴唇。
“突然有点紧张。”
他自嘲地笑了笑。
打烂高维神明老巢的时候他都没眨过眼。
现在面对一扇破木门,手心里却全是汗。
他搓了搓手指。
用力按住把手,往下一拧。
往里一推。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
合页因为生锈,发出痛苦的尖啸。
门开了。
一股封闭了四百年的旧空气,混着尘土味涌了出来。
江辰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光线从被树叶遮挡的窗户透进来。
照亮了屋子里的陈设。
不到十平米的单间。
小得转个身都能碰到墙。
靠门是一张铁架子单人床。
床板中间凹陷下去一块。
上面铺着洗得发白、起球的格子床单。
床头那面墙上,有一大块黄色的水渍印子。
墙皮鼓了起来,掉了一地白灰。
那是当年楼顶漏水洇出来的。
江辰慢慢走进去。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带起一层细微的浮尘。
这屋里没有离别时的沉重。
也没有什么衣锦还乡的矫情。
就只剩下一股子脚踏实地的熟悉感。
沉夕至跟着进屋。
她环视了一圈这个逼仄的房间。
目光落在那张破破烂烂的单人床上。
“你以前就睡这?”
她伸手想去碰一下那个床头柜。
“别摸,一手的灰。”
江辰拦住她。
“那时候穷得叮当响,有个能睡觉的窝就算烧高香了。”
他吸了吸鼻子。
屋里这股子发霉的旧报纸味,跟几百年前一模一样。
他走到屋子靠窗的角落。
那里摆着一张木头书桌。
桌子是旧货市场淘来的。
桌面上的胶皮有些起翘,用透明胶带胡乱粘着。
桌腿长短不一,下面还垫着半块红砖头。
桌上乱七八糟地摞着几本旧书。
一个洗不掉茶垢的搪瓷缸子摆在旁边。
里面结了一层厚厚的黑色灰泥。
在桌子的正中间。
放着一个红色的纸桶。
一桶吃剩的泡面。
被纳米力场死死定格在了那个最绝望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