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外面的风沙和喧嚣彻底切断了。
江辰靠在门背上。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肺里的浊气排空,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木地板。
实木拼贴的。
踩上去有点软,还会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这艘船没用那些花里胡哨的冷光灯。
头顶是一盏带着暖黄色灯罩的吊灯。
墙壁上贴着米色的壁纸。
靠窗是一张宽大的布艺沙发。
沙发前头是个矮茶几,上面甚至还铺着一块格子桌布。
这哪是飞船,这就是个上个世纪的房车车厢。
江辰甩掉脚上的军靴。
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没了系统那种随时修正身体状态的外挂。
他一脚踢在了茶几的实木桌腿上。
“嘶——”
钻心的疼从脚趾头冲到脑门。
江辰倒吸一口凉气,抱着脚单腿跳了两下。
这凡人的肉身,还真是不习惯。
沉夕至从里间的厨房探出头。
手里还拿着个用来煎蛋的平底锅。
看着江辰抱着脚乱跳的滑稽样,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都当了几百年的神仙了,路都不会走了?”
江辰放下脚,揉了揉脚趾。
皮破了点,没流血。
“这叫接地气。”
他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进软绵绵的垫子里。
身子陷进去大半。
真舒坦。
不用再时刻端着统帅的架子。
不用去算计那帮外星佬的阴谋诡计。
“给,喝口水。”
沉夕至端着个马克杯走过来,塞进他手里。
杯壁温热。
里面泡着两片干柠檬,飘着点酸涩的香气。
江辰喝了一大口。
水温刚刚好,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洋洋的。
“导航我设成随机了。”
沉夕至在他旁边坐下,扯过一条薄毯盖在两人腿上。
毛毯带点静电,劈啪作响。
“引擎也调到了静音巡航模式。”
她把头靠在江辰肩膀上。
“咱们去哪?”
江辰把马克杯放在茶几上。
杯底磕着玻璃板,当的一声。
他伸手揽住沉夕至的肩膀,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随便。”
“哪黑往哪开,走到哪算哪。”
飞船微微震动了一下。
不刺耳的引擎低鸣声从底舱传来。
窗外的星光被拉成了细长的彩线。
他们跳出了太阳系的引力圈。
接下来的日子,江辰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闲散。
每天早上叫醒他的。
不是刺耳的雷达警报。
而是厨房里飘出来的煎培根香味。
没有倒计时催着他去拯救世界。
没有红色的感叹号在视网膜上乱跳。
他睁开眼。
沉夕至就睡在他旁边。
头发乱蓬蓬的,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呼吸均匀,带着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锁骨上。
这种脚踏实地的日子,他过了好几个月才渐渐适应。
飞船在星海里漫无目的地飘着。
这天中午。
飞船脱离了曲率航行,减速警报发出两声闷响。
江辰正端着个不锈钢饭盒在吃面。
面汤溅了一滴在灰色的运动裤上。
他拿纸巾胡乱擦了两下,留下一块油渍。
“到地方了?”
沉夕至咬着半片烤焦的吐司,从控制台前站起来。
飞船的防辐射挡板缓缓降下。
外面的景象露了出来。
江辰端着饭盒走到窗前。
眼前的画面晃得他眯起了眼。
那是一颗比地球大上十几倍的行星。
没有陆地。
只有一片汪洋大海。
但那海里的水,不是蓝色的。
是透明的,折射着七彩的刺目光芒。
“那是液态碳。”
沉夕至看了一眼扫描仪上的成分读数。
“底层压力太大,这整颗星球,就是个巨大的液态钻石海。”
飞船缓缓下降,停泊在距离海面几百米的高度。
外壳发出细碎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