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沐很怀疑他是掐著饭点来的,但见王离心情不畅,加上王离走这一趟是为了他,所以只好拉著后者坐到榻上轻声劝慰,王离嘴角微微抽搐,解释道:“阿沐,大父说如今燕使入秦,各国人员纷杂……最好不要出去。”
“晓得了,我不出去便是。反正已经习惯了。”嬴沐点头,一转头却看到王离面色有异,“你这是?”
“唉,不提了。”
王离一阵唉声嘆气后凑到嬴沐身边吐槽道:“这次不仅被阿翁赏了一脚,连你给的马奶酒也被阿翁没收,真是亏大了。”
“踹你一脚?怎的这样?”
嬴沐跟著抱怨一句,接著跳起身话锋一转,连声催促:“快!给我看看!”
“算了吧。有甚好看的?”王离还想挣扎一下。
“誒,话怎能这么说呢?万一留下內伤怎么办?”嬴沐半嚇半哄,“再说我只是看你伤的重不重,也好上药不是?”
“这……行吧。”
王离著实被嬴沐这一番半真半假的话嚇到了,在他看来,嬴沐虽然年龄比他小了五岁,但懂的东西可要比他多的多……呃,起码在吃喝玩乐这方面他就比不过。
一念至此,他褪去了上衣背过身去。
大厅里如今亮堂的很,嬴沐自然也看的清楚,只见小王离背后,此刻赫然有著一个泛青的大脚印。
怪不得王离齜牙咧嘴的,这一脚可真不轻。
“这算是体罚么?”
“体罚?不算不算。”王离摇了摇头,他自幼避学,这种事自然也不是第一次遭遇,倒是心態极好,反正他皮糙肉厚的,涂点药一晚上就能消下去了,“阿翁下手有分寸的,反正死不了。”
嬴沐:……
的確,老一辈虽然经常说往死里打,下手也没轻没重,但起码不会因为作业没写完,就把自家嫡系子弟揍死的。
“你还挺了解你阿翁的。”
“那是,我可是他儿子。俗话说得好,知父莫过子。”
“你真孝顺。”嬴沐默默竖起大拇指。
“那是……嘶!”一听这话,性子大大咧咧的王离得意的挥手,岂料这动作幅度过大,一不小心牵动了后背伤势,惹得他嘴角微微颤抖。
“行了行了,先上药,想这些作甚?”
嬴沐不甚在意,接过雪递来的药罐,伸手一把將王离拉在榻上,见他还想说话,开口恐嚇道:“你还是安静些,这小病小伤最是不能拖的。”
“些许小伤,难不成还能要我命?”
嬴沐沉默片刻,“……难说。”
一时间,王离也沉默了,但安静没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始说起了自己这次在宫外的经歷。
另一边,吃过午食的胡亥脸上带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坏笑,坐著抬舆一路拐进了章台宫,待到秦王书房渐近,尚还离著数百米,他便止住行程下了抬舆,自己一溜儿小跑轻步进了秦王庭院。
庭院內,赵高正守在秦王书房前,忽然听到衣袍抖动的簌簌声。
他微微偏头,尚未挪动脚步,便惊讶地站住了,只见身著公子服的胡亥站在院前,朝著自己一拱手:“赵府令!”
“少公子?”
赵高快步迎了上去,低声惶恐道:“少公子可不敢叫我府令。”
“赵府令乃灭赵之战中父王亲口提携的,如何说不得?”
胡亥故作一脸疑惑,背在身后的手掐住腰间软肉,一拧,几滴泪花便出现在眼角,“难不成赵府令也受了欺负?”
有人唤他一声赵府令,还是身份尊贵的大秦王子,赵高要说心里不欣喜自然是假的,但为什么叫也?赵高眉头微蹙,沉默片刻,他也只是轻声补了一句:“这……少公子慎言,君上法度森严哩。”
见小胡亥神色不似作假,有泪光闪烁,赵高心念一闪转了话题:“少公子若是无事,还是早些退去的好。”
“有事,我有事了!”
胡亥赶忙伸手拭著眼角泪花,从怀里掏出几块书简——这可是他费功夫演了一场好戏,才从嬴沐屋子里偷拿的上次遗留的作业,上面还有老宗亲的批註,这次一定能让老十七吃一番苦头!
……
深夜,章台宫。
秦王正在批阅奏摺,瞧见嬴沐怯生生地进来,他合起手中竹简,伸手拿起两块书简在手心拍了拍,轻哼道:“公子沐,胆子不小啊!”
看著那两快书简,嬴沐哪里还不明白是叫胡亥那小子阴了。
且说秦王,执掌朝政数年,王子课业的事他按理来说已不再过问,但今日乍一听胡亥一番哭诉,那副委屈却故作坚强熟悉又陌生的模样,实在是让他忽地想起了赵国为质的那些年里,他不也如胡亥一般,被眾人欺凌……
故此,嬴政也是实实在在地有些恼了。
一个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