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天光未彻,大明门外已列满紫绯绿青。
今日非寻常垂拱殿早朝,苏州银案悬而未决,三司各执一词
政事堂札子虽已拟就,然御笔未点,终究作不得数。
百官心照不宣,今日殿上必有一场恶仗。
.......
寅时三刻,午门外朝房。
户部班列之中,寇元端坐一隅。
茶盏在手,以盏盖轻轻拨着浮沫,目光落于虚空之处,神色如常。
自五日前阁议被沈端当面呵斥
一句“尔尚远矣”恰作铁钉,楔入心口,拔之不出。
后来四日阁议,苏银一事更是处处被方祁针对。
“沈端.....”
寇元端起茶盏,以唇试了试温,复又放下。
“阁老。”这时齐昭自侧座趋近,躬身低语,声压至仅有二人可闻
“都察院那边,今日风向有些不对。
姚振来得极早,入朝房后便独自坐着,不曾与任何人交谈
我招呼平素常与他招呼的几个人,他皆只微微颔首,未发一语。”
“姚知节。”寇元眉梢微动,侧眸望向姚振。
不可为寇元所用,亦不可为清流所私
其所守者,非一党一己之利。
三十年居都察院,处事不偏不倚,说话不轻不重,似一堵不说话的墙。
昔清流为公,则出班助声,气求声应。
今清流谋私,便默然如山,若即若离。
“阁老,你要去.....”
“不用。”寇元收回看向都察院班列的方向的目光,端起茶盏抿得一口。
齐昭察其神色,不再多言,退回本班。
寇元心思深浅难测。
姚振,似墙。
非忧一墙之不附,乃忧墙外之人皆已另立门户!
........
卯时三刻,晨钟悠响。
閤门使高声喝:“趋——”
百官整肃冠帻,鱼贯过左掖门。
文官自东廊入,武臣自西廊入,至垂拱殿庭中重新整班。
赞引官依次唱名,殿中侍御史立于两阶,目光如刃,纠察衣冠容止。
晨光自殿门斜照而入,照见丹墀两侧
紫袍金带、绯袍银鱼、绿袍铜符,森然阵列,笏板如林。
御座之上,周景帝垂旒端坐,神色莫辨。
王承侍立一侧,执拂尘在手,目观鼻、鼻观心,如木雕泥塑。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常朝仪程,照例如此开篇。
但谁都知道,今日不可能‘无事’。
通政使出班,行至殿中,双手捧笏,朗声奏道
“陛下,苏州银案已结,涉事案卷与抄没银两总册已由户部核收备案。
然魏逆生以户部度支司主事之身
奉旨查办苏州寺产、织造、商贾诸弊,功绩既明
朝廷赏罚之制不可不举。臣请陛下裁断其功过叙录之宜。”
语毕,退归班列。
一番话,不提“升官”,不提“加俸”
只提了“功过叙录”四字。
可正是这四字,清流把魏逆生的事,正式摆在了朝堂上。
同时“功过叙录”,是吏部考功司的职掌。
上一次银议无后,这一次另辟蹊径!!
.......
周景帝闻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殿朱紫,最终落在户部班列方向
“诸卿以为,当如何叙之?”
话音方落,户部右侍郎齐昭已自班列中踏出一步。
绯袍玉带,手持笏板,行至殿中
先是朝御座深深一揖,直起身来
却不立刻开口,而是微微侧过身,目光在魏逆生身上停了一瞬。
“陛下,臣以为,叙功当以考功为凭。
苏州一案,魏逆生劳绩卓著,此乃有目共睹之事,臣不敢有异议。
然考功之制,非止一端。
劳绩之外,尚有年资,历官,品秩,任内考语数端,相辅相成,方可定其升降。”
语略顿,转回身,面朝御座,声调稳如续言:
“魏逆生入仕不过三载有余,其间虽屡有殊功,然历官之路尚短,品秩之升已频。
若以苏州一功便超擢至正五品以上,则吏部考功之格,恐将自此而紊。”
说到此处,齐昭抬起头,目光不再看魏逆生,而是直视御座
“是以,臣恳请陛下,先命吏部考功司,将魏逆生自入仕以来之历年考语
任内条陈,部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