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空山寂寂,唯余风过林梢。
没多想,他重新迈开步子,走得更快了些。
这一路,他们绕开了沿途所有村落,不歇不驻,脚步如飞。行程因此大大提速,一切按部就班,稳稳推进。
可林辰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这两天,总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像暗处有双眼睛盯着自己,前方必有埋伏,必有杀机。
越是急着赶路,越不敢松懈半分。
更何况,身边还跟着个连刀都握不稳的累赘。
林辰正朝崎长师团逼近的消息,像野火般迅速燎原。
这几日的崎长师团,内外早已乱作一团。中居一真道长竟亲自驾临,衣袖未落便召来贴身几名徒弟布阵施咒——虽不知具体在镇什么、压什么,但那符纸翻飞、铜铃震颤、黑犬低伏的模样,确凿透着一股子阴沉劲儿。
纵使师团上下严密封控,可人心浮动,哪藏得住蛛丝马迹?稍有眼力的人,早把底细看了个七七八八。
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这几日崎长师团的动静,实在太过扎眼:一夜之间调来大批樱军士兵,昼夜轮番巡城,岗哨密得连麻雀都难落脚。往常虽也设防,却从无这般如临大敌的架势——刀出鞘、弓上弦、哨塔加高、街巷清空,活脱脱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若没猜错,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已在暗处悄然聚拢。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是林辰。
消息滚雪球似的传开,不出三日,周边村落全被惊动。
村民闻讯,人人自危。对这群手无寸铁、连锄头都抡不利索的百姓而言,林辰二字,比瘟疫更瘆人,比雷劈更猝不及防。整座镇子霎时风声鹤唳,连狗叫都少了三分底气。
“我这把老骨头,横竖不过黄土一捧,邪祟来了,顶多早几年见阎王爷……”
“可我怀里这个娃,才满月啊!”
说话的是对中年夫妻,丈夫嗓音发颤,妻子把襁褓死死搂在胸前,眼泪砸在婴儿额头上,洇开一片湿痕。两人四十得子,全村摆了三天流水席,喜糖还没吃完,噩耗先到了。乡邻听了,无不心头一紧,默默围拢过来,拍拍肩、递碗热水,谁也没多劝,只叹一声:“唉……”
“盼了半辈子,就盼来这么个娃娃,偏赶上这时候!”
“是啊!上头至今没放一句实话,可你瞧他们那阵仗——调兵、封路、道长亲至,哪样是寻常事?”
“九菊一派的道长都坐不住了,这水,怕是比井底还深!”
流言越传越玄,短短几夜,镇子已如绷紧的弓弦。有人连夜囤米囤盐,铁门落闩,连灶膛都捂得严严实实;有人蹲在窗后数巡兵脚步,数着数着,手心全是冷汗。
这时,一个青衫少年踏前一步,声音清亮却不刺耳:“各位乡亲,且缓一口气。”
“织田达也大人不是凡人,樱军也不是纸糊的。这一回,我们有备而来——法阵已埋、哨线已布、退路已断,只等邪祟入瓮。”
“前几个城镇失守,是因轻敌;我们不同——不靠侥幸,只靠铁壁铜墙。”
这话掷地有声,恰撞在众人最慌神的当口。他站得笔直,眉目间没有一丝犹疑,像根钉进地里的楔子。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点头如捣蒜。
“对!连信都不敢信,咱们还能信谁?”
“上头不吭声,不是瞒着咱,是怕乱了阵脚——他们手里攥着真家伙,心里揣着真章法!”
“怕?怕也没用。该干啥,还得干啥。”
“那眼下,咱们该做点啥?”
眼下这风口正劲、刀尖悬顶的当口,他们哪能整日枯坐干等,眼睁睁看着满城风雨压境,却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那种被攥在别人手心里的感觉,活像一具扯线傀儡——连呼吸都得听人号令!
有人脱口问出这句话,现场顿时哑了火,所有人齐刷刷闭紧嘴巴,连咳嗽声都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动,是真没辙。心火烧得旺,身子却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
如今这局面,早不是他们这些普通村民能搅动得了的。
对他们来说,战事一起,向来就是垫脚石——表面看是人,实则连块砖都不如。
真到了生死关头,手里没刀没枪,连自保的资格都没有,只剩一条绝路横在眼前。
最后几个老村民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东问西问,白添堵了!与其瞎琢磨,不如赶紧回家捂被子睡觉!”
“林辰随时可能兵临城下,咱们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蹲在原地,等那把刀落下来。现在,只盼樱军那帮兵爷关键时刻真能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