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打扰——所以……
他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在了一旁的玲儿身上。
玲儿立马会意,挺直腰板,满脸诚恳:“老大,有啥吩咐您直说!”
“刀山火海我都替您趟平!虽然我本事不大,但忠心,绝对没得挑!”
“可我对你的这份心意,字字发自肺腑,绝无半分虚伪——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玲儿已被林辰救下两回,次次都踩在生死线上,命悬一线。
差一息,她便要永远沉入黑暗;差一步,这人间的花香、风声、晨光,就再与她无关。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林辰总如破云而出的烈阳,劈开死局,硬生生把她从黄泉路上拽了回来!
劫后余生,恍如隔世——那两次濒死的冷汗还没干透,她便彻彻底底明白了:命有多脆,情有多重。
林辰待她,不是施舍,不是怜悯,是真真正正把她当人看、当心尖上的人护着。
打从出生起,她见过的只有白眼、推搡、躲闪的目光;唯独林辰,眼里有她,手心里有她,危难时,更把命豁出去替她挡。
望着眼前玲儿绷紧的小脸,睫毛还沾着未落的泪珠,林辰喉头一热,差点笑出声,又不忍戳破那份郑重,只得摇摇头:“你这是演哪出?”
“外人看了,怕以为你要去闯刀山火海呢!放心,我只闭关几天,趁势冲关。”
“等会儿寻个僻静处安顿下来——天快亮了,晨光初透,最宜炼气养神。”
“这一段功夫,谁也不能近身扰我。守门这事,就托给你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在玲儿肩头轻轻一按。
玲儿身子猛地一颤,像被惊起的雀鸟,随即挺直脊背,用力点头:“老大放心!这本就是我的本分,我一定盯死每一寸地界!”
“时候不早,动身吧——哎!”
她忽然一顿,指尖倏地朝斜前方一指——那儿半掩在藤蔓后的石缝,正是入口。
“就是这儿!那三个老家伙被搬来时,我听见他们说,几百年前就窝在这儿,连山鬼都找不到踪影……咱们就选这儿吧,藏得严实,也清静!”
林辰略一思忖,颔首应下,抬脚便跨了进去。
刚踏过洞口,两人齐齐怔住——原来外面所见,不过是冰山一角。
往里走几步,一汪天然温泉静静蒸腾着水汽,哪怕八月骄阳似火,洞中却凉润如秋,暖意如春,舒坦得让人想长睡不醒。怪不得那几个老家伙甘愿枯守几百年,不愿挪窝。
“果然是块宝地。”林辰低声道,目光已掠向深处。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再往里行十余步,空气竟微微发颤,一丝丝清冽灵气悄然浮涌,如游丝,似薄雾,无声无息钻入鼻息。
这可是他万万没料到的!
眼下正修《九转旱魃功》,阴气已驯,灵气乍现,恰如黑夜里亮起第一颗星——前路豁然开朗,仿佛整片苍穹都在为他铺展。
心跳骤然擂鼓,血液奔涌发热,脑中只剩一个念头:立刻盘坐,刻不容缓!
今日若成,境界必破!
此时玲儿早已守在外头,蜷坐在灌木阴影里,仰头望着天光一寸寸爬高。
可这白昼,怎么显得格外漫长?
毕竟只是个孩子啊。昨夜那些腥风血雨、扭曲狞笑,还在她骨头缝里嗡嗡作响。
浑身寒毛倒竖,指尖发凉,嘴上不说崩溃,心里早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闭眼一瞬,那张青灰面孔又浮上来,越逼越近,越放越大……
若林辰晚来半息,她早已成了荒草间一具无声的凉尸。
她越想越怕:莫非……真闯进狼窝了?
为何短短两日,邪祟接二连三冒出来?
念头翻腾着,倦意却如潮水漫过堤岸。她终于歪在枝叶间沉沉睡去,小小的身体被浓密藤蔓裹得严严实实。
若非凑近细瞧,根本发现不了——或许也是因着白天向来是邪祟的忌讳,才敢松一口气。
可玲儿从小挨打受骂,没一夜睡得踏实,稍有风吹草动,她便能弹身而起,瞳孔缩成针尖。
同一时刻,奈良一派的弟子们也陆续听闻山外乱象,匆匆赶回山门,将消息一五一十禀报给了师父。
“事情是这样的——昨儿傍晚,我们几个弟子在后山崖壁上练气吐纳,忽见半空里浮起一缕缕青灰色的烟霭。”
“头一回瞧见,谁都不敢眨眼,心都悬到嗓子眼了:那绝不是寻常雾气,分明是邪祟溃散时才有的残息!”
可等他们屏住呼吸、凝神再看,真相就赤裸裸摆在眼前。
那些飘摇不定的青烟,正是邪祟被彻底抹除后,连魂渣都不剩的铁证。
这话听着像说书人的胡诌,可它就真真切切悬在头顶——冷汗当场浸透后背,腿肚子直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