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整条路上,连个活人的影子都没见着,反倒又撞上十几具干尸——有的双臂死死环着怀中婴孩般的干尸,有的脊背佝偻,驮着一具更大些的干尸,像背了一块风干的朽木。
这一幕幕扎进眼里,岸古和树脸色阴得能滴出墨来,指节攥得咯咯响,眼底烧着一股压不住的火。
“流边镇驻军全体军官,等着被押回崎长师团受审吧!”
他牙缝里迸出这句话,心里早已判了他们的罪。
守不住城门,放任未知存在长驱直入,害死这么多平民——这罪,砍十次头都不够赎!
他脚下步子越迈越急,靴底几乎要踏碎青石板。
……
终于,驻军基地前的空地赫然撞入眼帘。
岸古和树猛地刹住脚,整个人如遭雷劈。
身后二十九名士兵也齐刷刷僵在原地,嘴巴微张,瞳孔失焦,仿佛看见了不该存于世的噩梦。
空地上,全是坑——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弹坑,一眼望不到边;
每个坑底,都嵌着扭曲变形的弹片,泛着暗哑的金属冷光。
“嘶——”
岸古和树倒抽一口冷气,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剧烈晃动。
这哪是打了一场仗?分明是被炮火犁了一遍地!
而敢在这里开火、敢硬扛这种火力的,除了那个未知存在,还能有谁?
“战斗……竟发生在基地门口?!”
他脑子嗡的一声,头皮发麻。
这完全不在预想之中——谁会料到,最惨烈的交锋,就卡在驻军眼皮底下?
惊愕稍退,他沉着脸继续向前,踏进那片焦黑龟裂的空地。
每走一步,脚下碎土簌簌滑落坑沿,士兵们默不作声,却个个面如死灰——光看这满地疮痍,就能想见方才炮火如何狂暴倾泻、大地如何震颤崩裂。
这种毁伤程度,没个几十轮覆盖式轰击,根本造不出!
行至沙袋垒成的防线前,岸古和树顿住。
沙袋堆得齐整,却空无一人。
他抬眼往前扫去,只见远处,一大片军装背影静立如雕塑,纹丝不动,仿佛被无形的手钉在了原地。
他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猛沉,拔腿就冲!
可刚跃过最后一道沙袋,脚步却猝然钉死——
他猛地侧头,右边五米开外,赫然立着五个人影。
不,是五具干尸。
五官扭曲,唇裂目凸,脸上凝固着临死前最尖锐的恐惧与剧痛,和刚才街巷里那些一模一样。
岸古和树脑中“轰”地炸开,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形。
他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发颤:
“果……果然……”
刚才远远瞧见那一排僵立的背影,他就起了疑;
可不敢信——太荒谬了,太骇人了!
直到亲眼看见这五具干尸,所有碎片才咔哒一声咬合:
那东西,真闯进基地里了!否则,绝不会留下这般死状!
“它……竟顶着那种轰炸硬生生闯进来了?!”
他胸口闷得发疼,喉咙发紧,满心都是震骇与荒诞。
空地上那层层叠叠的弹坑,他看得真真切切,也感受得到那场火力有多疯、多狠——
可它居然活着穿过去了,毫发无损地杀进了核心防区!
他越想,脊背越凉。
就在这时,目光扫过其中一具干尸脖颈处——那枚歪斜的领章,在残阳下反出一点刺眼的光。
岸古和树呼吸一滞,双眼骤然睁大!
他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死死盯住那几枚沾着灰土、却依旧清晰可辨的军衔徽记。
看真切后,他倒抽一口冷气,脱口低呼:“四个尉官,一个少佐——流边镇的军官全在这儿了!”
岸古和树的目光缓缓扫过五具干尸,最后停在早川阳太那具少佐遗骸上。
这具干尸脸上的神情,和其他人如出一辙:五官扭曲,眼眶深陷,嘴角撕裂,凝固着临死前那一瞬的剧痛与骇然。
岸古和树沉默下来。
进城时,他望着满街断壁残垣、焦黑屋梁,心里一直认定是驻军无能——调度失当、反应迟钝,才让流边镇沦落到这般田地,百姓死伤枕藉。
可眼前这五具军官干尸,却像五根钉子,狠狠楔进他原先的判断里。
不管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至少这五个人没弃城而逃。他们站在最前面,带着部下死守阵地,直至被那不可名状之物吞噬、抽干,化作一具具空壳。这份硬骨头,已是极难得。
他顿了顿,缓步上前,朝早川阳太的遗骸深深鞠了一躬;又转向吉冈有贵等四位尉官,郑重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