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尸魔来得真不是时候,早先还说它只啃荒村,断不会踏进镇子一步!”
“我也是这么听的。”
“呵……世上的事,哪有板上钉钉的?”玉手轻捻烟杆的金久美子浅笑低语。
“可不是嘛。”
“……美子姐,您怎么一点不慌啊?”忽有一人脱口而出。
其余几人闻言侧目——果然,她眉梢未蹙,眼角未颤,那张艳得惊心的脸庞上,只余三分慵懒、七分从容。
有人灵光一闪,抢着道:“准是信得过驻军!铁甲重炮在手,还怕一只腌臜尸傀?”
“对极!那些兵爷可是打过北境雪原的老手!”
两人说得笃定,仿佛亲眼见过尸魔被轰成碎渣。
金久美子只弯了弯唇角,未置一词。
可另两个游女却悄悄交换了个眼神——她们指尖微凉,茶盏沿儿沾了半圈湿痕。
“听说……它是邪祟所化,刀砍不烂,火燎不焦。”
“我昨儿听巡更的讲,那尸魔吸干活人精气,连骨头都剩不下……”
话音落地,满室无声。
连窗外蝉鸣都像被掐住了脖子。
剩下两人也不接腔了——她们自己越想越虚,指甲无意识抠着袖口暗纹,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但不过片刻,又强打精神笑起来:“哎哟,瞎操什么心!它再邪,终究是个‘人’形,血肉之躯,怎扛得住火铳轰击?”
“就是!别把自个儿吓破了胆!”
“噗——前日有个恩客正解我腰带呢,一听‘尸魔来了’四个字,裤带没系好就夺门而逃,腿肚子还在打摆子!比我还怂!”
“哈哈哈……怪不得呢!听说被它扫过的村子,百十号人全成了空皮囊,眼窝塌陷,皮包骨头……”
话音未落,房门“砰”地被撞开——
一名游女跌撞闯入,鬓发散乱,额上汗珠滚落:“快!快收拾!驻军营刚传令:全镇百姓即刻撤往军营避难!”
“什么?!”几人齐齐变色。
“怎、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尸魔钻进暗处不见了!军队搜遍码头货栈都没寻到影子,只好先把人拢进营区,好腾出手来彻查全镇!”她喘得急,汗珠顺着下颌滴在地板上,也不知是跑出来的,还是吓出来的。
“躲起来了?那它……会不会就在附近?”
“少啰嗦!快穿衣!”
几人再不耽搁,飞快拢好纱衣,系紧襟带。
谁也不想顶着半遮半掩的模样,撞上那东西——
更不想赤着脚、露着肩,去军营门口丢人现眼。
……
此时此刻,何止游女街。
四门八巷,皆已响起铜锣与呼喊。
居民纷纷推开家门,汇成一股股人流,朝基地的方向奔涌而去。
没人敢缩在屋里装聋作哑——尸魔就在镇子里游荡,谁敢赌它不会踹开自家门板?
若此时俯瞰流边镇,便见纵横街巷间,人潮如决堤之水,裹挟着慌乱与急切,朝着基地翻涌奔流!
早川阳太为何不下令全城撤离?只因那未知的威胁,正是从城门方向悄然潜入。
倘若它正蛰伏在城门口守株待兔,居民们一窝蜂往外冲,岂非自投罗网?
再者,就算逃出镇子,它真会放过这群活靶子吗?
……
靠近城门的一条窄街上,一家裁缝铺还亮着昏黄的灯。
橱窗里挂着几件新做的衣裳,在风里微微晃动,店里却空荡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后屋的木柜中,玲儿蜷着身子,瘦小的脊背紧贴柜壁,双臂环膝,整个人缩成一团。
脚边散落着一件没来得及试穿的新衣,被她慌乱中推到了角落。
她肩上还挎着鼓鼓囊囊的背包,手指死死抠着膝盖,呼吸又轻又快。
耳畔断续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像钝刀刮过铁皮。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本能想冲出去瞧一眼——可林辰临走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不管外头闹成什么样,一步都不准踏出这屋子!”
于是她咬住下唇,把脚趾蜷进鞋里,一动不动。
时间越拖越长,窗外越来越静,她心里的焦灼也越积越厚。
她开始一遍遍数着秒,盼着林辰快些回来——快些、再快些。
……
此时,一座青瓦房顶之上。
一个面色泛青、眉目却清峻异常的“人”立于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