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抚琴的艺伎指尖未停,唇角微扬,琴音愈发清越,仿佛也在为这消息轻轻喝彩。
他们深信不疑:打垮那个垂暮的大华民国,不过抬手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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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历史确凿印证了他们的狂想——东三省沦陷之速,快得像雪遇沸水。
紧接着,便是刺刀下的奴役、铁轨上的掠夺、矿坑里的血汗。
大豆运走,煤炭运走,铁砂运走……一船船填进樱花国的熔炉,锻出更多枪炮、更多战舰、更多吞并的野心。
所谓“厚实基础”,不过是用他国膏腴浇灌出的毒藤。
话归正题。
此时,角落里一位青年忽被门外鼎沸人声刺得皱眉,侧耳一听,转头望向玄关方向,低声嘟囔:“怪了,大半夜的,外头咋吵成这样?”
话音未落,又有几人竖起耳朵,朝门口投去疑惑的目光。
而且,声音里透着股撕心裂肺的慌乱。可偏偏含糊不清,听不真切。
因为此刻厅内笑语喧哗,人声鼎沸,外面传来的呼喊,全被裹挟在嘈杂里,碎得不成句。
“喂——你们听见没?外头好像有动静!”
“哈?”
“外头有人在喊?”
“我听见了!那调子抖得厉害,像被掐住了喉咙!”
“对!我也听见了!”
“嘘——都别吭声!八成出事了,仔细听!”
几人压低嗓门,面面相觑,眉心拧成疙瘩。
旁人听见,也纷纷抬眼,眉头微蹙。
他们什么都没听见。
却也没争辩,只默默闭了嘴,侧耳静候,想瞧瞧是不是真有异样。
连席间拨弦的艺伎,指尖一滞,琴音戛然而止。
……
霎时间,满屋落针可闻。
连炭炉里木屑爆裂的轻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这片死寂里,外头的声音反而愈发刺耳、愈发清晰——
那些原本只顾谈天说地、浑然未觉的茶客,齐刷刷变了脸色。
第一惊:真有动静!
第二惊:那声音里,分明裹着活生生的绝望!
“出啥状况了?外头怎么了?”
“谁晓得!”
“走,出去瞅一眼!”
“走!”
一声招呼,应者如潮。
众人腾地起身,朝玄关涌去。
多是些二十出头的青年,衣摆带风,脚步急促。
倒是几位老人和中年人,仍盘坐不动,手搭膝上,神色沉静。
在他们看来,旁人跑一趟,回来一说,便知端倪——何须自己亲去?
一行人推开障子门,跨步而出,立在廊下。
可脚还没站稳,整个人就僵住了。
眼前长街,乱作一团!
人流如溃堤之水,疯涌奔逃——
有人把孩子死死搂在怀里,有人扛着昏沉的老父踉跄跌撞,还有人十指紧扣、拽着同伴往前扑腾,仿佛身后正有什么噬人的黑影,正一口口啃噬着他们的后颈!
哭嚎、嘶叫、哀求,劈头盖脸砸来,字字带颤:
“快跑啊——命要没了!!”
“救命!!谁拉我一把!!”
“呜哇……我不想变成干柴啊!!”
“谁来搭把手——求你了!!”
“……”
茶馆门前这群人,当场怔住,眼珠凸出,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忘了。
咋回事?
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当口,不知谁嗓子一紧,陡然尖叫:
“啊——快看那边!!”
所有人猛地扭头。
只见溃逃人群的尽头,半空中悬着一团惨白之物,无声无息,浮在离地三尺之处。
它周身密密麻麻缠绕着无数血线,猩红刺目,纤细如蛛丝,却绷得笔直——
顺着血线往下瞧,根根扎进街面人群的脊背、肩头、天灵盖!
而那些被扎中的人,全都凝在原地,僵如泥塑,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更骇人的是,在这群僵尸般的躯体之后,一道人影正不疾不徐走来。
步履从容,衣角未扬,仿佛这满街惊惶、遍地血线,与他毫无干系。
远望过去——惨白浮影、漫天血线、石雕般的人、以及那道闲庭信步的身影——
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若有画师当场提笔,落墨成图,必是一幅叫人半夜惊醒的阴煞图卷!
嘶……
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牙关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