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脸上全是刀刻般的皱纹,眼神浑浊,可里头沉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锐气,一看就是年轻时闯过风浪、镇过场面的人。
“爷爷……”边上一个半大少年攥紧衣角,小声喊。
老人侧头看了孙子一眼,又缓缓环视一圈,目光停在刚才嚷着封路的几个后生身上,忽然哼笑一声:
“你们几个毛孩子,懂个啥?”
长谷一郎心头一热,差点笑出声——来了来了,这话说得敞亮!
下一秒,他嘴角僵住。
老人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这是妖怪干的!只有妖怪才干得出这种事!
封村?封得住鬼影子吗?
趁天没黑,全家收拾细软,连夜进山躲起来——这才是活命的正道!”
满场哑然。
连蝉鸣都停了半拍。
长谷一郎默默抿了抿嘴,心里直翻白眼:
老爷子,您悠着点吧!封个路口我都嫌累,您倒好,直接要带全村老小钻野林子?
您这把老骨头,怕是还没爬上山腰,就先散架喽……
他只想图个清静,真不想折腾。
尤其是眼下这档子事,真假难辨!
虽说告示是军方盖章下发的,可内容荒诞得离谱,他压根儿不信!
为了一桩影子都没见着的事,大动干戈、全村戒备——这不是脑子进水吗?
这时,先前嚷着“纯属扯淡”的几个村民回过神,瞅见拄拐的老头,忍不住打趣:
“老爷子,您又编新段子啦?”
“就是!哪来的妖怪?真有,军方告示上咋不白纸黑字写着‘妖物出没’四个大字?”
“哈哈哈……您老留着这故事哄娃娃吧!”
这话一出口,连刚才还半信半疑的村民也纷纷摇头。
对啊,要是真闹妖怪,军方文书里怎会避而不提?一个字都不带?
紧接着,又有个汉子把烟袋锅往鞋底磕了磕,冷笑道:
“反正我当它是放屁!
八成是上面想多收点‘平安税’,才捏造出这么个吓人名目。
你们琢磨琢磨——告示一贴,立马就说‘近来不安生’,那不就顺理成章要加征‘守村费’‘护寨银’?
要是咱们真听风就是雨,连夜封路、拖家带口往山沟里钻,图个啥?瞎折腾罢了!”
众人一时静默,不少人下意识点头。
村长长谷一郎见没人再吭声,眼珠一转,嘴角顿时翘起,忙不迭接话:“太对了!”
这话简直说到他骨头缝里去了!
“再说了,就算真有那东西,也不见得往咱连月村撞!天底下村子那么多,凭啥非盯上我们?
说不定早溜出流边镇地界了,飞都飞远喽!
所以啊——犯不着敲锣打鼓、惊弓之鸟!”
之前主张封村的几人张了张嘴,却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一则,说话的是村长;
二则,这话听着确实扎在理上。
而那些本就嗤之以鼻的村民,立马拍腿附和,笑声一片。
可那老头气得胡子直抖,拐杖往地上猛戳三下,“咚!咚!咚!”震得落叶乱跳。
偏没人再看他一眼——除了身旁那个攥着衣角、一声不吭的少年。
最后,这场议定就这么散了:当它没发生,照常过日子。
……
夜色渐浓。
流边镇及周边村落,早传遍了消息——某村整户人变作干尸,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如枯井。
随着天光褪尽,人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黑夜本就容易勾出人心里最深的怯意。
不过,也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