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川阳太旋即转向其余三人,语速如刀:“你们也是?一进村,就见满村尸骸,无一活口?”
“是!大人!”三人齐声答道,声音发紧。
早川阳太僵在原地,脸皮微微抽动。
他原以为仅三村遭劫,金村署长昨日报的数,已是全部。
谁料还有四个村子,竟一直无人察觉!
七村!整整七村!
多少户人家?多少张嘴?多少双眼睛?
他重重吸气,胸膛起伏,怒意如岩浆在血管里奔涌,几乎要烧穿理智。
此刻他真想亲手撕碎那个藏头露尾的鬼影!
可下一瞬,他咬紧后槽牙,脸色阴得能滴下墨来。
眼下,各村毫无抵抗之力,唯一指望的,只剩那支撒出去的搜捕队!
“只要撞上——他必死无疑!”早川阳太在心里狠狠砸下这句话。
在他眼里,士兵肩扛步枪,子弹上膛,哪怕对方是山魈野魅,也得被轰得渣都不剩!
……
因告示送达,流边镇周边各村终于知晓噩耗。
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议论声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骨子里的颤栗。
几个宗族根基厚实的村子,在族老主持下,连夜封死村口与村尾,连条狗都不许进出。
更有几位阅历深厚的老者,捻着胡须摇头叹气,越想越不对劲——这哪是寻常匪患?
于是,村里的青壮年被召集起来,宰鸡屠狗,把滚烫的鸡血狗血泼洒在村口外的黄土路上,还在山脚摆上香案,供起山神牌位、土地神龛,磕头祈福,求个平安。
因为老人们越想越怕——这怕不是撞上厉鬼索命了?
他们中间,有的亲眼见过怪事,有的压根没碰上过。
可眼前这情形,谁还顾得上分辨真假?
毕竟大字不识几个,没摸过机器,没见过电灯电话,更没听过什么工业革命,信的就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和忌讳。
不像吉冈有贵、石村千明他们,念过大学,信的是实验室里的数据、显微镜下的真相,压根不信烧纸跳大神那一套!
不过说到底,不管是架铁丝网、修哨塔,还是画符贴门、撒雄黄粉,
归根结底,都是怕死。
而且是那种说不出道理、连尸首都留不全的死法——人一照面就抽成干柴,整村整村地倒下,皮包骨头,眼窝深陷,连哀嚎都来不及……光是想想,脊背就发凉!
当然,也有村子压根不信军方那张告示。
太荒唐了!
什么东西能悄无声息,把活生生几十口人吸成空壳?
纯属胡扯!
他们猜,八成是军方弄错了,又或者想多收一笔“安防捐”。苦于没由头,干脆编出这么个吓人的幌子——
“最近邪祟横行,为保百姓周全,特加征护村税!”
话一出口,钱就稳稳到账了。
……
连月村。
此刻,村口正开“大会”。
说是开会,其实就是村长家门口的泥地上,东一堆西一簇坐满了人:
后生挽着袖子,中年叼着烟卷,老人拄着拐杖,还有几个裹着头巾的妇人抱着孩子。
村长叫长谷一郎,五十出头,圆脸肥肚,两撇小胡子翘得像八字,瞧着就透着股精明劲儿。
他从竹椅上起身,掸了掸裤缝上的灰,扫了一圈人群,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米娜!
告示咱都看了,内容也念过了——大伙儿说说,咋办?”
话音刚落,一个扎马尾的青年就站了起来,声音响亮,满是质疑:
“我压根不信!谁能一口气把全村人抽成腊肉?吹牛也不打草稿!”
“对!扯淡!”
“肯定是假消息,糊弄老百姓的!”
几声附和立刻炸开。
可没等热乎劲儿散,后排一个戴旧草帽的老汉慢悠悠开了口:
“要是假的,军方费这劲儿干啥?白纸黑字发下来,总不会拿自己脑袋开玩笑。”
“就是!”
“我建议——立刻封路!村东、村西、后山三道口,全堵死,谁也不准进出!”
“我赞成!宁可信其有!”
长谷一郎眼皮一跳,心里直犯嘀咕:
封路?抬几块石头、拉几根粗绳就得折腾半天,就为一张不知真假的纸?
这时,旁边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头,用裹布的拐杖轻轻顿了顿地——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像敲在人心上。
全场霎时静了。
连长谷一郎也绷直了身子,眼巴巴望着老人,盼着他开口就说:“瞎闹!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