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听罢,眉梢都没动一下。
这事他早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玲儿不是爱哭的人,若非心口堵着血,怎会哭得喘不上气?
眼下,也就这一种可能。
“呵!”
他冷笑一声,脊背挺得笔直,俯视着蜷在石阶上的玲儿,目光如霜。
“你倒晓得愧疚?”
不等玲儿张嘴,他又劈头盖脸砸下一句:“可他们对你做的那些事,谁愧疚过?”
玲儿小脸一僵,眼神瞬间空了,像被抽走了魂。
林辰盯住她失焦的瞳孔,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钉:“你娘生你时难产断了气,你爹骂你是扫把星,八岁那年,亲手把你塞进骡车,卖给了走街串巷的娼妇。”
“你逃回来时脚底磨烂、指甲翻裂,可你爹早不知死在哪条野狗沟里——村里人立马说你克父克母,是丧门星,拿扫帚把你轰出祠堂。”
“赶不走?那就把你扔在村后塌了半边的破土屋里,连井水都不准你舀一口!你说,他们哪天夜里睡不着,想起你冻得发青的手脚,心头可跳过一下?”
“要是真跳过,你还会缩在那间漏风的烂屋里,啃发霉的窝头?”
话音落地,他袍袖一甩,冷哼着转身,大步跨进屋内。
这话点到为止。若玲儿明晚再耍滑头,不肯带路,他真会杀出去,血洗整座村子。
玲儿呆坐在台阶上,杏眼失神,耳畔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自己这些年磕磕绊绊踩过的泥路、挨过的冷眼、吞下的馊饭……
翌日。
流边镇。
少佐早川阳太踏进验尸房。
吉冈有贵已候在门口,手里攥着石村千明等人的尸检卷宗,指节泛白。
“少佐大人,这是石村一行的验尸记录,请您过目!”
他躬身递上一只深褐色牛皮纸袋,腰弯得几乎贴着膝盖。
早川阳太鼻腔里轻应一声,伸手接过。
可就在吉冈有贵抬头的刹那,早川阳太目光一凝——那人眼下乌青发黑,眼白布满血丝,整张脸像被抽干了精气,只剩一层灰皮裹着骨头。
他昨夜合过眼,但梦里全是干瘪的尸体和空荡荡的血管。
这案子压得他喘不过气,更糟的是,尸检报告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早川阳太将他神色尽数收进眼底,却没吭声,只拆开纸袋,抽出一叠手写报告。
墨迹未干,纸页微潮,全是密密麻麻的日文。
这年头,所有文书都靠人一笔一划写就。
他先翻开石村千明那份。
越看,眉头锁得越紧,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翻到最后一页,他呼吸骤停,脸色倏地煞白,惊愕、骇然、难以置信全堆在脸上,活像见了活鬼。
“怎么回事?石村千明体表多处钝器击伤,脏腑无中毒迹象,可全身血液……竟一滴不剩!死因正是失血殆尽!”
早川阳太心头猛震,脑中一片乱麻。
他猛地抬眼,终于懂了吉冈有贵为何面如死灰。
他没说话,低头继续翻看其余几份。
一共九份,对应九具干尸。
十来分钟过去。
早川阳太合上最后一张纸,指尖冰凉。
九份报告,一字不差:
每具尸体都有外力重击痕迹,五脏六腑洁净如新,唯独体内空空如也,连一丝血痕都寻不见。
“太邪门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干的?”
他眉头拧成死结,心口像堵着团浸水的棉絮,闷得发慌。
石村千明等九人仿佛被浓雾裹住,影影绰绰,连轮廓都看不真切。
他搁下卷宗,抬眼望向仍垂首而立的吉冈有贵:“吉冈,报告你看过吧?说说你的判断。”
“……”吉冈有贵喉结滚动,面色苦涩,“少佐大人,这种情形,我从医二十年,头回撞见,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
声音低哑,带着诚恳的歉意。
他确确实实反复看了三遍,可纸上白纸黑字,依旧像天书。
看完现场,早川阳太心头一紧,喉头发干,整个人僵在原地——石村千明一行人竟真成了空壳子,皮囊之下,连半滴血都没剩下!
他眉峰一拧,鼻翼微翕,却没开口。
他懂吉冈有贵的沉默。
自己同样一头雾水,这等怪事,生平头回撞见。
他垂眸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角,终于下定决心:必须立刻上报崎长师团。
昨夜发现异样时就该报,可他压着没动,想等尸检结果出炉,好把死因钉死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