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听见了林辰的话,也听见了铃儿的哭求。有人嫉恨她命大,有人咬牙切齿骂她“灾星”,说早该把她捆出村口,连半片瓦都不该留……
可这些话,终究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了。
……
转瞬之间,满地活人尽数化为枯尸。
血线消尽,尸身塌陷下去,衣裳空荡荡裹着嶙峋骨架,灰败皱缩的皮肉紧紧贴着骨头,连五官都模糊成一团阴影。
噬血幡收势归位,林辰眼前浮起一行幽光字迹:
【主人,精血汲取完毕,炼化需二十分钟,是否即刻启动?】
他暂未应答,只垂眸看向脚边——铃儿正跪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冷汗,一双眼睛盛满惊惶,却亮得惊人。
他微微一笑,唇角拉开,露出两枚森白尖利的獠牙,声音轻缓:“想好了么?”
铃儿身子猛地一抖,慌忙抬头。
那对非人的利齿、眼中蔓延至眼白的蛛网状血丝、还有刚刚亲手抹去一村人性命的漠然……全都沉甸甸压下来,压得她呼吸断续,耳膜嗡鸣。
“虽不知侍女要做什么……可全村只剩我一个活口。不答应,立刻就是干尸;答应了,至少还能喘气——”
“我想活!”
这念头像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心里,烫得眼眶灼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活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是饿极了挖蚯蚓塞进嘴里,是冻僵了抱着柴堆打滚取暖,是被人扔石头砸破额头,仍攥着半块冷馍继续走……
这股蛮劲,比命还硬。
她猛地吸一口气,声音发颤,却一字一顿:“我……我答应!”
“很好。”林辰笑意加深。
铃儿缩着肩膀,目光怯怯地粘在他脸上。
他并不在意,只淡淡续道:“你选对了。
只要听命,我保你不死。
跟着我,不用饿着肚子翻草根,不用赤脚踩碎石过河,有热食,有厚衣,有鞋穿——脚底板,再也不用沾泥。”
铃儿怔住,小嘴微张,一时分不清是真是假,可心口那团火,却不受控地腾地烧了起来。
因为她最渴望的,不过是吃饱肚子、穿上件鲜亮衣裳、蹬一双结实布鞋、住进一间遮风挡雨的小木屋,再养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
可这些再寻常不过的念想,对她而言,却像天边的星子——看得见,够不着。
林辰瞥见铃儿小脸僵住,惊惧未散,却已淡去大半,心头微微一松。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恩威并用。
先压她:不答应做侍女,当场毙命。
等她点头应下,再把甜头亮出来——
如此一来,她未必真心归顺,但眼下,必定言听计从!
他心念微动,向噬血幡下达炼化精血的指令;旋即抬手一招,那面翻涌血雾的幡旗便倏然缩小,被他收进系统背包里。
铃儿睁大眼,喉头一紧,连呼吸都忘了。
做完这些,林辰垂眸看向地上蜷缩的少女,语气平直:“走,带我去村里最阔气的人家。你得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裳,套上鞋子,再自己生火,好好吃顿饱饭。”
“明晚,交你个差事。”
——“带你去附近几个村子转转”,这话他没出口,只在心底轻轻碾过。
铃儿浑身一颤,不敢迟疑。
怕拖沓惹他厌烦,怕一个错眼,就被抹了脖子。
她慌忙撑地起身。此前被噬血幡死死钉在地上整整一小时,双腿早已麻得发硬,血脉滞涩,连脚趾都动不了。
此刻姿势一松,气血缓缓回流,总算能勉强撑起身子。
可她常年饿着肚子,骨瘦如柴,哪经得起这般折腾?
刚站稳,膝盖就钻心地刺痛,像有无数细针在皮肉里乱扎,腿一软,险些跪倒。
她咬紧下唇,硬是挺直腰背,拖着发颤的双腿,一瘸一拐朝村口挪去,心里默念:多走几步,血活开了,就好了……
林辰皱眉,看不下去了。
他早看出她虚浮的步子底下是怎样的枯弱。
目光一扫,他转身踱到路边,拾起一根笔直结实的槐木棍,折回她身边。
铃儿却猛地瘫坐在地,眼泪噼里啪啦砸下来,双手乱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
她满脸惊惶,认定是自己走得慢,妖怪要拿棍子抽她。
从前在村里,孩子们常追着她扔石子,啐她“扫把星”,石头砸在背上,火辣辣地疼。
那滋味刻进骨头里,成了本能的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