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内外灯火通明,映得水面一片晃动的金红。
码头是青灰石板铺就的栈道,十几个赤膊力夫正来回奔忙,肩扛麻包、手拖木箱,汗珠在灯下泛着油光。卸完一趟,喘口气,又折返马车旁,继续搬货。
渡口尽头,立着两个穿藏青西装的男人。
两人正用日语低声交谈。
“石村阁下怎么还没到?莫非把今晚登船的事给忘了?”
“不至于……可这都快到约定时辰了……嘶,该不会真遇上麻烦了吧?”另一人脸色陡然发白。
眼下民国乱得不成样子,军阀割据、土匪横行,若撞上亡命之徒,连骨头渣都未必剩得下!
“不太可能。”先开口那人皱眉摇头,“石村阁下身手极佳,又带了五支步枪,除非碰上整编制的军阀部队,否则谁敢招惹?”
话虽如此,他指节却无意识攥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又等了一炷香工夫。
力夫们早已卸完所有货物,围在栈道边擦汗抹脸,眼巴巴等着领工钱。
可那两个倭人,连铜板都没掏一下,只一个劲儿踮脚张望远处官道。
“眼看就要误船了……难道真出事了?”先前那人额角渗出汗来,声音压得更低。
就在此时——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夜寂!
“来了!”
月光如水泼洒,官道尽头,一辆双辕马车疾驰而至。车顶悬着一盏纸糊灯笼,昏黄光晕轻轻摇晃。
灯笼底下,并排坐着两人——石村千明与松下川。
那名倭人顿时眉开眼笑,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原以为出了意外,好在平安归来!
他叫成田翔太。
身旁同伴也咧嘴一笑,绷紧的肩膀缓缓松了下来。
……
不多时,车队停稳。
最后两辆马车稳稳停在渡口边缘。
力夫们见状,立刻围拢上去,撸起袖子准备卸货。
石村千明一行人陆续下车,一共十一人。
清一色男子,无一女眷。
成田翔太二人快步迎上,用日语急切打听任务进展。
石村千明简短回应:活已干完,只等返程复命。
众人随即闲聊起来,语气轻松。
……
片刻后,力八们卸完马车上的货,拍了拍手,围拢过来讨要工钱。
他们刚一离开渡口,藏身在不远处树丛后的林辰,瞳孔骤然一缩,嘴角不自觉扬起。
“就是现在!”
他脚尖猛蹬树干,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蹿出,直扑渡口方向。
前方,七八个力巴正围着那群樱花国人,人影晃动,遮得严严实实。
只要其中一人稍一偏头,便能撞见他飞掠的身影。
林辰心跳擂鼓,手心微汗——既绷着神经,又按捺不住兴奋。
一旦暴露,非但把这群人吓得魂飞魄散,更糟的是,他潜伏登船、偷渡樱花国闭关突破的盘算,当场就得砸个粉碎!
“别回头!真别回头啊兄弟们——我这可是奔着樱花国干大事去的!”他在心里连声催促,几乎咬紧牙关。
说来也奇,仿佛老天睁了眼,竟真没人侧脸张望。
他稳稳落在渡口木板道上,纵身一跃,翻上商船舷边。
终于踏进下甲板,林辰长吁一口气。
这船是双层结构,上下两层舱室分明。
上层住人,下层堆货、生火、做饭,各司其职。
“好险,总算混进来了!”
他不敢停顿,立刻猫腰钻向舱内深处。
头顶一盏煤油灯摇晃着,昏光晕染四周:一箱箱货物码得棱角齐整,粗麻绳横竖捆扎,死死勒进木箱棱缝里。
这是防海浪颠簸时货柜移位、撞坏船壳。
绳结扎实,堆叠利落——麻袋归麻袋,木箱归木箱,半点不乱。看得出,那些力八全是实诚肯干的糙汉子。
林辰贴着货堆疾行,目光扫过每处角落,寻摸一个既能藏身、又能彻底避光的死角。
“去樱花国少说十来天,我如今是僵尸之躯,见光即溃,更不能叫人中途撞破……”他一边默念,一边屏息细察。
很快,他盯住了船体与货堆之间那道窄缝——约莫半尺宽,是工匠特意留出的缓冲空隙,免得货箱随浪倾斜时硬磕船板,伤及龙骨。
而所有货物又被绳索牢牢锁死,哪怕船身打晃,也绝不会滑脱倾覆。
这缝隙,恰好成了天赐的藏身窟。
更妙的是,密不透风——天光压根渗不进来!
“就这儿了!”
他身子一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