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阀混战,城头旗号日日换,法纪荡然无存。
黎民朝不保夕,哀声四起,饿殍横陈于道旁,早已不足为奇。
在这怨气冲天、阴气弥漫的乱世里,山魈野魅、僵尸厉鬼反倒如逢甘霖,修为暴涨,凶威日盛。
于是,妖邪噬人、尸傀索命之事,频频发生,竟成了家常便饭!
……
子夜时分。
一片荒林深处。
一具紫檀镶边的厚棺静静卧在泥地上。
棺身四围,密密匝匝堆满削尖的桃木枝,枝尖朝外,如刺猬般森然环伺。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整口棺盖与棺身接缝处,皆被墨斗线细细弹过,黑线纵横交错,严丝合缝,连棺角都未曾遗漏半寸!
四周立着十来个汉子,穿粗麻短打,手擎松油火把。
有人压低嗓门交头接耳,有人喉结滚动、额角沁汗,死死盯着那口棺材,仿佛稍一松神,里头就会暴起扑人。
另有几人喘着粗气奔来,怀中紧抱新砍的桃枝,“啪”地一声撂在棺侧,转身便逃,脚步踉跄,恨不能多生两条腿。
棺内,躺着一具尸身。
面相清癯俊朗,却泛着青灰冷光,非但不狰狞,反透出一股诡谲慑人的英气!
身着前朝顶戴官袍,双手交叠覆于小腹,姿态端肃。
唯十指指甲森然暴长,弯如鹰喙,足有五四厘米,通体青碧,泛着幽暗水光。
这分明是一具已成气候的绿僵——
僵尸品阶,向来依色而定:紫僵初凝,尚属死物;白僵生煞,畏光惧火,见鸡犬即溃;绿僵则不同,筋骨如铁,纵跃如电,百步之内,兔起鹘落,唯惧烈日当空!
眼前这具,正是货真价实的绿僵!
倏地——
棺中双目骤然掀开!
眼珠浑浊滞涩,似蒙尘古镜;可转瞬之间,那层呆滞轰然剥落,瞳仁深处竟浮起一线活泛灵光!
“我这是……在哪?”林辰心头刚冒此念,喉咙里却只挤出两声嘶哑怪叫:“啊——啊——”
声带僵硬如锈锁,半个字也吐不利索!
“卧槽?!”
他耳中听见自己这副破锣嗓子,顿时头皮炸开,浑身发麻。
就算连吼三天三夜秦腔,也不该是这副腔调啊!
可紧接着,他又觉出异样——
周遭漆黑如墨,可自己竟能纤毫毕现:腐叶脉络、木纹走向、甚至指甲缝里嵌着的青灰泥屑,全都清清楚楚!
“不对……太不对了!这不是梦——梦里哪有这般沉甸甸的触感?哪有这般刺骨的寒意?”
他满心惊疑,指尖本能地向前探去。
尚未触到棺壁,视线已先扫过自己抬起的手臂——
宽大袖口下,是那截绣金蟒纹的清朝官袍;再往下,十根指甲青碧嶙峋,泛着冷森森的幽光,长度赫然逼近五厘米!
轰——!
脑中似有惊雷炸开,四肢百骸瞬间冻住!
“我草!!老子穿成僵尸了?!”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住那截青灰指甲,又猛地抬头望向头顶棺盖——
这还用猜?裤裆底下长脚趾都比这更像活人!
可就在这骇然失神之际,一串陌生记忆猛地撞进识海!
他呼吸一滞,脸色霎时雪白。
“我……穿进了九叔的《僵尸先生》?还成了任老太爷?!”
任老太爷——他怎会不熟?
风水师蓄意毁穴,将此人深埋养尸二十年!
二十年阴气浸润、地脉滋养,早已脱胎换骨,若非撞上九叔那柄桃木剑,再蛰伏个五六十年,怕是要化游尸、踏月而行!
惊愕未消,狂喜已涌上眉梢。
“任老太爷这等硬茬儿,总比穿成路边饿殍强百倍!”
“再说,这世上既有勾魂鬼差、夜行狐妖,又岂无修行之法?我且藏锋敛息,闷头苦修——兴许哪天功参造化,还能褪尽尸毒,重做回血肉之躯!”他心头滚烫,越想越振奋。
念头一转,忽觉眼下这境况,竟也未必是绝路。
毕竟,过去的日子实在乏味透顶,日复一日,像上了发条的木偶,机械地转着圈。
可就在这当口,棺外忽地传来人声,字字清晰,直钻耳膜——
“九叔,拉来的桃木枝,全堆在棺材四周了。”
“嗯,妥了!”
“九叔……真要烧?家父生前最畏烈火,能不能再寻个法子?”
“任老爷,拖不得了!任老太爷尸身已僵,化作僵尸,留着就是一场灾祸!火烧最利落——秋生,点火!”
“得嘞,师父!”
“唉……怎么就走到这一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