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一滴泪,一座金鸡奖
    休息室的门,再次推开。

    当江寻和杨宓一前一后走出来时,片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寻还是那个江寻,脸上挂着几分惯有的懒散,仿佛刚才在休息室里只是小憩片刻。

    但杨宓……

    判若两人。

    她身上那股属于顶流女王的锋芒与锐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脏发紧的破碎感。

    她不再与任何人交流,只是低着头,安静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她整个人被一团化不开的悲伤笼罩,气压低得让周围的工作人员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那不是表演,不是入戏。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渗透出来的,真实的哀恸。

    乌善的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随即沉入了谷底。

    完了。

    这是没哄好,彻底谈崩了?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灾难性的后果——嘉行一姐罢演、剧组停摆、投资打水漂……他刚想冲上去,江寻却抬手,隔空对他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江寻没有回到监视器后面。

    他径直走向那张冰冷的病床,重新躺下,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用行动表明了一切。

    而后,他通过对讲机,下达了今天唯一的指令。

    声音很平静。

    “各部门就位。”

    “第二十场,第一镜,第四次。”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极柔,像羽毛拂过人心。

    “杨宓。”

    “忘了镜头,忘了技巧,也忘了我。”

    “跟着你的感觉走。”

    ……

    “Action!”

    场记板清脆落下,那声音在死寂的片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杨宓起身。

    她走向病床。

    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象是踩在碎裂的冰面上,拖着千钧重量。

    她走到床边,静静地站着。

    目光落在床上那个脸色苍白、毫无生气的男人脸上。

    监视器后,乌善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都停滞了。

    摄影指导李树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变焦环上,眼神专注到了一种恐怖的境地,仿佛与冰冷的机器融为一体。

    杨宓看着江寻的脸。

    那段由江寻为她弹奏的,浸满悔恨与死寂的旋律,在她脑海中疯狂轰鸣。

    雨夜。

    孤坟。

    那个看不清面容的黑裙少女的背影……

    那些由音符构筑的,绝望的幻象,此刻与眼前这张苍白的脸,重叠了!

    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惧,从心脏最深处轰然决堤!

    如果……

    如果眼前这个男人,也象那个故事里一样。

    就这样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如果他也象那道刺耳的断弦声,从她的世界里,被硬生生、血淋淋地剥离……

    那她怎么办?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她的心脏骤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她无法呼吸!

    再也控制不住!

    “呃……”

    一声极度压抑的,喉咙被死死扼住般的呜咽,从她唇间溢出!

    她没有流下任何一颗“唯美”的眼泪。

    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

    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直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趴在床沿,身体因巨大的悲痛而剧烈颤斗,不受控制!

    她没有嚎啕。

    只是把脸死死埋进洁白的床单,喉咙里挤出野兽幼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那哭声,丑陋,狼狈。

    它不具备任何美感,却蕴含着最原始、最纯粹的悲恸。

    那声音穿透耳膜,象一把钝锈的刀,一下,一下,反复地,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监视器后。

    乌善,这个拍了一辈子铁血硬汉、见惯了枪林弹雨的糙老爷们,眼圈毫无征兆地红了。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拳头,将指节咬得发白,才没让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酸楚,变成一声丢人的哽咽。

    而李树,早已人机合一!

    他的眼睛死死粘在监视器上,手指在机器上快出了残影,嘴里梦呓般低吼:

    “推!”

    “推近!”

    “再近一点!我要她每一根颤斗的睫毛!”

    ……

    终于,情绪宣泄到了顶点。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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