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三天,所有场景配乐的实录工作,宣告完成。
整个制作基地,都弥漫着一种大功告成的狂欢气息。
只剩下最后,也是最重的一块拼图——
电影主题曲。
这是整部电影的龙睛,是赋予其灵魂的最后一笔。
为此,乌善导演再次召集内核团队,召开了最后一次主题曲研讨会。
“我希望,”乌善的视线扫过全场,最终死死锁在那个正无聊转笔的江寻身上,“这首歌,要大气,要磅礴!”
“要有江湖侠义,要有兄弟豪情!”
“同时,还要有一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宿命悲怆感!”
他提出的要求,一个比一个抽象,一个比一个玄学。
旁边的林海山听得头皮发麻,这哪里是在写歌,分明是在要求人原地飞升。
堪称“地狱级”的命题作文,让整个会议室死寂一片。
江寻却在听完后,放下了笔,站起身。
“行了,知道了。”
他在众人不解的注视中,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径直走向那间专属于他的顶级录音棚。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
江寻的这次“闭关”,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
期间,除了杨宓进去送过一次饭,再无任何人敢去打扰。
乌善导演更是夸张到直接搬了把椅子,象个门神,亲自守在录音棚门口,隔绝一切潜在的噪音和干扰。
他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活象一个在产房外焦急等待孩子出生的老父亲。
第二天,上午十点。
录音棚那扇紧闭了一天一夜的大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江寻打着哈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毛,从里面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眼下是藏不住的青黑,整张脸上都写满了“身体被掏空”的疲惫。
“搞定了?”
乌善第一个弹射上去,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江寻没说话,只是把手里一张尚有馀温的曲谱,和一盘刚录好的de小样,递了过去。
“喏,听听看。”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乌善双手接过,转身冲进控制室。
刘晔和杨宓立刻跟了进去。
曲谱被郑重地放在调音台最显眼的位置。
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锋芒毕露,扑面而来一
乌善吞了口唾沫,对着旁边的录音师,重重点头。
“放。”
……
没有前奏。
一声潇洒写意的古筝,如侠客佩剑脱鞘,清越的弦音瞬间划破了控制室的寂静!
紧接着。
“锵——!”
一声石破天惊的摇滚电吉他riff,带着粗粝的失真效果,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蛮横地,不讲道理地,撕裂了古筝营造的古典画卷!
古典与现代!
江湖与摇滚!
两种截然相反的风格,被用一种鬼斧神工的方式,强行拧合在一起,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冲突感和吸引力!
仅仅一个开场,乌善和刘晔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们意识到,这首歌,不对劲!
还没等他们从前奏的震撼中回神。
江寻那独特的,带着一丝沙哑和不羁江湖气的嗓音,从顶级的监听音响里,穿透而出。
“衣襟上,别好了晚霞……”
“馀晖送我,牵匹老马……”
“正路过,烟村里,人家……”
“恰似,当年,初出,江湖啊……”
这歌声,不似《消愁》的沧桑,也非《左手指月》的空灵。
那是一种,历经千帆后,洗尽铅华的洒脱与不羁。
一个厌倦了江湖纷争的绝世侠客,在夕阳下,牵着一匹老马,缓缓走在归家的路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所有人的脑海里,瞬间有了画面!
乌善的呼吸,骤然停滞。
“……自认惊鸿,照影,去无踪。”
“或长夜,或山隘,或苍穹。”
“赴一场,生死,与谁同?”
“快哉,风,萍水相逢……”
当唱到那句“自认惊鸿,照影,去无踪”时,那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与那份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再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意象。
乌善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一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