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惊异、质问或是痛心都没有出现,他极其平静地入座,提笔沾墨,大笔一挥。
那文书上瞬间落下了他桀骜挥洒的大字,笔锋凌厉,他似乎连文书的内容都未细看,便毫不犹豫地签下了字。
董秘合不由地看向他,只见他依旧温柔地看着自己,眼底没有一丝怨怼。
他莫不是误会?以为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以为她是为了自保才来求这和离书?
董秘合启口,想要解释,终究什么都未说。他如若这般认为,认为她是那般贪生怕死的女子也好,总好过两人一同纠缠其中,让他为了自己去送死好。既是如此,那便让她来担这骂名吧。
梁炤顷抬眸看了一眼董秘合,站起身,将其轻轻揽入怀中,片刻后,他又放开手,温声道:“去吧。”
董秘合点点头,眼眶微红,收起那文书,正欲转身离去。
“合儿。”梁炤顷忽然叫住了她。
她回眸看向他。
梁炤顷平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五年前,你知我为何要去先帝那求婚书吗?”
董秘合困惑,难道不是因为他想要郑重地娶她?他曾说过,第一次见她,是在辰王府。她独自在那芙蓉树底下,想要伸手去摘高处的花朵,他本是来述职,不该与府内的任何女眷有所接触,但是他鬼斧神差地走了过去,将那支枝丫压低,压到她够得着的地方。
看着董秘合困惑的眼神,梁炤顷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坦然:“是因为,我存了私心。”
董秘合一愣。
梁炤顷继续开口道:“那时陛下虽还是辰王,但已大权在握,朝中人人忌惮。恭王之所以将你送给我,是因为觉得我是陛下阵营的人,会将你还给陛下。我不愿将你送回,不愿看你再入那颠沛的生活,故而到先帝那求了婚书,将你彻底留在了身边,绝了陛下的念头。”
董秘合怔在原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先前从未细想,梁炤顷为何要那般大张旗鼓地求取自己,自己原本就是他,原因竟在这。
董秘合看了眼梁炤顷那突然的松快,他应该藏了很久的心思,他一直想要告知她吧。
董秘合浅浅一笑,往回走了几步,轻轻抱了下梁炤顷。
随即,她转身离去。
梁炤顷看着董秘合离去的身影,目光落在桌上那两只用过痕迹的茶盏上,眸色渐深。昨夜,萧承煜的话再明白不过,他知晓萧承煜的性情,如此反复拉扯,最后受伤的很可能是董秘合。他不能让她涉险。
——
长信宫内,檀香袅袅。
萧承煜静坐在软塌上,面无表情。
宫内下人将茶端了过去,便纷纷退出,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二人。
太后段氏端坐在凤椅上,端起茶盏,撇了撇上头的茶末,吹了吹,缓缓呷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
萧承煜依旧面无表情地坐着,待太后将茶盏放下,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如冰:“为何命羽林军刺杀梁炤顷?”
梁炤顷在外,他原本打算晾一晾他,磨一磨他的锐气,待觉得时辰差不多了,再治他个擅离职守的罪名,软硬兼施以报当年的夺妻之仇。
梁炤顷是不可多得的将帅之才,他未曾想过杀他,且如此一闹,将会寒了多少朝中大将的心,将来还有谁肯为国鞠躬尽瘁?太后此举!实在荒唐!
“你认为区区羽林军杀得了手起刀落,当年一部弓弩千米取敌首级的梁炤顷吗?”太后漫不经意地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萧承煜:“你初登大宝,朝中很多大臣面服心不服,皇帝你自身也是行立不正,为了一个女人,多次不顾大局,几次政局动荡。此举,既是杀鸡儆猴,又是帮了你不是?此举,就是告诉众臣,任你先前多么得劳苦功高,丰功伟业,如今如若不马首是瞻,一样的都是这个下场。”
“朕自有打算,你又何必多此一举?”萧承煜不悦地说道。
对于段氏,他再清楚不过,这世上,最恨他的人,只有这段氏了,她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磨骨扬灰吧,可是现在却不得不坐在这儿同他慢慢叙事,而她,也受牵制于她,段氏在朝中势力庞大,错综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消除的。
太后慢悠悠转过身,目光落在窗外那株盛开的牡丹上,和言道:“皇帝,你我母子该同心,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萧承煜不作声,他有时是真钦佩段氏的隐忍。她明明恨他入骨,却能面不改色地与他周旋,这份心性,确实非常人所能及。
太后缓缓又道:“温太常那,是你的手笔吧?对于梁炤顷,即便不是不死,也必须重判。不能让朝臣觉得,有恃无恐。”
“这事,朕自有论断,你也知朕性情,还望母后下次再出手时,多加斟酌下。”萧承煜冷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