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诏狱不同于刑部大牢那般嘈杂污秽,它是专门羁押犯下重罪的皇亲国戚与朝廷高官。进了这里的人,不死,此生也较难翻身。
她幽幽走过长廊,走廊两侧,幽黄的壁灯摇曳不定,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这里的牢房并非连排而建,而是一间间独立隔开。
牢房内颇为雅致,有些牢房宽敞明亮,甚至还摆着红木案几,案上堆叠着一摞摞文书,案后之人正伏案提笔,神情专注。
董秘合的出现,并没有在这诏狱中引起任何波澜。牢中众人少有抬头看她的,即便有看,也多是轻轻一瞥。
前方的狱卒在一个拐角处停下等着她,她加快脚步跟了上去,狱卒指着拐角另一条幽深通道的尽头,低声道:“就在那前面了。”
狱卒说话客气和言,态度带着几分恭敬。毕竟,能进入这诏狱探监的人,自然是非富即贵,得了陛下青眼的人。
董秘合微微颔首,再次跟了上去。
走到那间牢房前,狱卒停下脚步,隔着栅栏,对着里头喊了一句:“梁将军,有人来看你了。”
说完,他掏出钥匙打开厚重的铁锁,推开牢门,侧身让开,朝着董秘合点了点头,便退到了远处。
董秘合站在外头,脚步忽地止住,他如今落到这般境地,都是因她。
他年少得名,过五关斩六将,战功赫赫,深得先帝喜爱,年纪轻轻便封了长乐侯。
以他这般的条件,在京中不知有多少达官贵女倾心于他,但是他偏偏选了她,婚后他更是为了她远离京城的是非之地,前往偏远的闽地,在最该一展抱负的时候,为她隐姓埋名般地过了五载。
五年前,婆母曾说过她是祸水,好好地毁了一个前途无量的大好儿郎,那时她只当是妇人之言,并未放在心上。如今将心比心,又觉得何尝不是呢?她欠他的,实在太多了,今生恐怕都难以还清。
董秘合迟了迟,走上前,视线略过那冰冷的砖壁,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干净整洁的床榻,床上的被褥被叠得整整齐齐,方方块块,一如他治军般严谨。
她不由眼眸一湿,视线模糊了几分。
再往前走,是一套桌椅,桌上摆放着一套茶具和一套笔墨,再往前,一抹灰色常服,那人长身玉立,即便那身常服并不是很合身,依旧难掩那人身形高挺,如苍松般傲然。
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在看向她的那一刻,瞬间化作了一汪春水,满是温柔。
董秘合快步走了进去,梁炤顷伸开双臂,紧紧地拥她入怀。
那狱卒识趣地关上牢门,转身离去。
董秘合抬起那双哭红的杏眼,看向梁炤顷,她想问的好多,但此刻都问不出。
“你莫哭,你知道我见不得你哭。”梁炤顷抬手笑着,轻轻拭去她的泪水,这一下,董秘合哭得更凶了。
董秘合哭了一会儿,情绪方稍稍稳住,她吸了吸鼻子,打开带来的竹篮,从里头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男子常服。
“我替你换上吧。”董秘合低声道,声音还带着浓浓的泣音。
梁炤顷温柔一笑,顺从地解开身上的衣裳,上臂一展,露出精壮的肌肉线条。
董秘合为其缓缓套上,动作细致而熟练。
她为他制了五年的衣裳,怎样的剪裁最适合他,哪里该收,哪里该放,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果然,梁炤顷一穿上,那衣裳贴合得仿若在他身上现做的一般。
这是她在宫中时,闲来无事,给梁炤顷做的衣裳,还做了一些给念念,已送到梁府。
“是我害了你。”董秘合摩挲着他胸前的衣裳,愧疚地说道。
梁炤顷再一笑,揽着董秘合坐到一侧的床榻上,董秘合侧脸贴在他胸口,曾多少个日夜,她都这般沉沉入睡,梦里一切静好,这里,是她停泊的港湾。
梁炤顷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眼底满是心疼,柔声问道:“你怎来了?”
董秘合没有作答,只是抬起那双红肿的杏眼,反问道:“你又怎来了?”
梁炤顷沉默了一瞬,随即坦然道:“你被困宫中,我理应来。”
“可你……身披铠甲,手持兵械闯宫门,这是谋逆,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啊!”董秘合的声音因激动有些颤抖着,她不信,不信那个向来恪守臣节、忠君爱国的梁炤顷,会做出这般疯狂之事。
梁炤顷轻柔地揉搓了下董秘合冰凉的手臂,试图传递给她一些暖意,温声道:“如今这个局面,并不全然是因你,也因我。”
董秘合直起身,怔怔地看向梁炤顷。
只见他轻柔地在她额上一吻,又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接着说道:“爹娘和念儿,我已提前一日接到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