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未到，声先至。云莺从外头进来，扯着那仿佛怕全院子都听不见的大嗓门唤道，脚步急促。

    素兰没好气地迎上去，刚想打发她走，董秘合却在暗中轻轻扯了下她的衣摆，微微摇了摇头。

    素兰见状，只好咽下到嘴边的话，愤愤地退到一旁。

    待那云莺寻到自己跟前，董秘合方才慢条斯理地坐直身子，侧头问道：“这是怎么了？”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惊奇，又夹杂着些许被打扰的不悦。

    云莺忽地对着她上前就是双膝一跪，她抬起脸，一副如泣如诉的模样，眼眶微红：“娘娘在上林苑中，忽想到往日同夫人您在府邸时的日子，不由感慨那时的日子，于是唤人过来请夫人去叙叙旧。怎知夫人用言语推诿，娘娘想着怕是之前有了嫌隙，如今竟说什么都无用了。想着想着，不由便落泪，此刻正在上林苑的亭中伤心。奴婢于心不忍，偷偷跑了来，还望夫人能过去劝说娘娘一二。”

    董秘合睇了一眼地上的云莺，没有主子的示意，哪个宫女有这么大的胆子能替皇后做主谋事？这丫头说的话，就差不能让人直接架着她过去了。

    “我原本是有些乏了，”董秘合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又接着说道，“但你既然这么说，我就随你过去看看吧。”

    她随手在院中招呼了个往日不嘀咕的小宫女，让其随自己过去。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与其让人一直惦念着，还不如早点去看看，临行前，她又特意嘱咐素兰留在院中，以防有什么意外之事发生。

    云莺一听她应允，连忙起身，殷勤地在前头引路。

    董秘合来到上林苑时，远远地便看到范舒绮和另一红衣女子正坐在亭下闲谈。

    亭中石桌上摆着精致的糕点和一壶香茶，两人姿态闲适，笑语晏晏，那样子看着好不惬意。

    回想在府邸时，范舒绮作为萧承煜的正妻，虽说不上与她们这些侧室有多亲密，却也礼数周全。逢年过节的赏赐从不少份，府中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全府上下无人不赞她贤惠，萧承煜待她也始终客客气气。

    然而，范舒绮常常给人一种不真实感。在府邸时，唯一一个和她关系稍好些的是江氏，江氏曾说，无论怎么亲近范舒绮，即便她正对着你笑，眉眼弯弯，也总让人感觉着无法亲近，总是会有疏离感。

    但是这江氏不知因何缘故，并未进宫，曾经在府邸的还有一位柳氏侧室倒是进宫了，只是一直深居自己院内，不常出来。

    正想着时，董秘合已缓步来到了亭下。

    范舒绮实则远远地便注意到了她，但非要等人到跟前，行了礼问了安后，才装作略为吃惊地笑道：“你来了？都是下头的人被我惯坏了，硬是去叨扰你。”说完，她示意董秘合坐下，还嗔怒地瞥了一眼云莺。

    “我正好出来走走，一时闷在院中也不成。”董秘合说着，语气平淡，顺势坐到了那红衣女子身侧。

    那红衣女子嘴角噙笑，侧脸看向董秘合，声音娇柔：“方才正说到夫人呢。”

    董秘合一侧首，这才看清曹青淑的模样，不由微微一愣。

    这是一张年轻艳丽的面孔，眉眼间满是张扬的风情，那双眼睛更是亮得惊人，无畏又带着灼热的风采，那一言一笑间尽显风情，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这就是前两日，院中宫女说的曹美人，萧承煜新宠爱吧，侍奉一夜便从八子直接跃到美人了，果真是个令人过目不忘的美人，她看着曹青淑，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初入王府的自己。

    范舒绮浅笑着瞥了一眼董秘合的脸色，眼底带着几分锐利，却又很快掩下。

    她缓缓地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呷了一口，然后语气平缓地和董秘合说些过往，仿似过往同董秘合真有些多好的回忆。

    “记得那年中秋，王爷在府中设宴，梁夫人一曲惊魂舞，惊艳四座，至今还让人记忆犹新呢。”范舒绮的声音温柔而动听，说罢，看了一眼董秘合。

    曹青淑冷哼一声：“听说，这京中有个叫戴文娥的女娼，那歌舞才真是好的很。”

    云莺瞧着范舒绮的脸色，强忍着作呕，赶紧先上前给范舒绮倒了一杯。

    这曹青淑还真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五十步笑百步，自己生母也曾是个女娼，如今她竟开始以坊间那些歌舞女娼来同董秘合对比，以此来遍地董秘合，真不知，哪来的这个脸。

    范舒绮喝了一口茶后，不动声色地将话题移走，接着，又将了些其他往事。

    曹青淑听着那些过往，凡是有涉及到董秘合的，都会或重或轻地轻笑下，她全然不顾身边人的感受。

    正说话间，忽见范舒绮的脸色一变，朝着曹青淑身后望去，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