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她竟忘了，她那些自以为是的聪明，在他面前从来都无所遁形。
她戳中的，是她心底那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思。
“陛下是非要臣妇回京不可吗？”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是。”萧承煜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
“陛下可有深思熟虑过后果？”她再度发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一切后果，朕愿承担。”他冷冷再道。
董秘合冷声道：“臣妇不愿。当然了，臣妇的想法，陛下也不会放在心上。”
她顿了顿，抬眸直视他，目光如刀，“臣妇敢问陛下一句，臣妇是以什么身份回京？”
萧承煜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随你。你若想要名分，朕给你。你若不想要，朕依旧会给你该有的一切。”
“臣妇想要名分。”董秘合打断他，声音清冷而坚定。
这话显然超出了萧承煜的意料。
他神色微诧，看向董秘合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欢愉，但随即，在看到她那沉着如水的脸色后，那点光亮又迅速暗了下去。
他开口，声音低沉：“除了皇后之位，朕都能给你。即便后位不能给你，皇后有的，你都能有。”
“臣妇只想要后位，”董秘合沉声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其余的，不做多想。”
萧承煜冷着眼，眼眸一沉。
董秘合不想再同他争辩下去，只觉身子沉重，还想再睡。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未亮，依旧是沉沉的黑。
她转身，躺上小榻，面朝里，将被子拉过头顶，隔绝了那盏摇曳的烛火，也隔绝了那人的视线。
——
翌日一早，天色微明，董秘合在迷迷糊糊中被素兰唤醒。
她费力地睁开眼，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酸软无力。
只见素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侍候在一旁，眉宇间满是担忧。
“主儿，起来服点药吧。”素兰轻声唤道，话语刚落，便示意一旁的素心扶起董秘合。
董秘合靠在素心身上，看了一眼那黑褐色的药汁，又无力地伸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声音沙哑：“我是又病了吗？”
素兰叹气道：“您的病才刚要好些，身子骨都还未好全，又连夜冒雨赶路，周身劳顿，现下是比先前还要恼火些了。陛下让随行的御医看过了，开了些发散的药。”
董秘合皱了皱眉，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却让她昏沉的神智清晰了几分。
她放下药碗，忽然想起昨夜的事，问道：“昨夜是我睡得太沉了么？怎的不知陛下来了？”
素兰垂眸，避开董秘合探究的目光。
听着主子的话里带着几分责备，她心中不免有些发慌。
她是自小跟在董秘合身边的，亲眼看过董秘合和萧承煜在一起时的种种过往。
昨夜萧承煜来敲门时，她确实有些意外。
原本她想要唤醒董秘合，却被萧承煜制止了。
素兰迟疑了下，斟酌着词句说道：“主儿，想来昨夜您便有些不适了，故而睡得沉了。陛下有来敲门，您太累了，没听见。”
董秘合未再言语，压下思绪，开口问道：“念念呢？醒了没？”
素兰连忙回道：“在隔壁屋，刚醒了。方才陛下说要单独带她出去骑马玩。”
董秘合闻言，心头猛地一惊，原本靠在软枕上的身子瞬间坐直，眼中满是慌乱：“陛下带她出去了？”
萧承煜的手段与心狠，她不是没见过，一个连自己都能那般下狠手的人，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素兰被她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点头：“是，陛下刚走没多久。”
董秘合再也坐不住，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她随手拿上一件外裳，便快步往外走去。
素兰连忙将药碗递给素心，又拿起一件厚衣裳，快步跟了上去，嘴里还不住地叮嘱：“主儿，您身子还没好，慢点走，披上这件厚衣裳，外头冷。”
董秘合穿着一件月白色外衫冲了出去，墨发散落。
她按着素兰指的方向，一路冲到马房。
马房内正有马夫在洗马，冷水泼在马身上，激起一层水雾。
那马夫忽见一位女子冲了进来，神色惊惶，不禁诧异，正要上前询问，只见那女子一把掠走墙边的马鞭，单手扣住缰绳，足尖点地，飞身而上，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她“策”地一声，扬起马鞭，双腿一夹，那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扬起一地尘土。
董秘合伏在马背上，衣袂翻飞，瞬间消失在马房的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