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范氏身着深青色鞠衣,头戴九龙四凤冠,步履从容,气度雍容。
她并未看那些夫人们,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董秘合,最后侧回脸注视着正前方。
众人见状,纷纷整理衣冠,对着皇后齐齐跪拜:“妾身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董秘合亦迅速起身,随着众人恭顺地跪伏在地。
“都起来吧。”皇后缓步走上首座,广袖轻拂,声音温和。
众命妇闻言,纷纷谢恩起身,小心翼翼地回到各自的席位上。
董秘合知道,那句“都起来吧”,并不包括自己。
她双手贴额,长跪于地,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株在寒风中傲立的青竹。
皇后眼眸微沉,细细审视着殿下之人。
这么多年,她的样貌仿若都未曾变过。
依旧是那般清丽绝俗,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的隐忍。
想当年,她还在王府时便是这般模样,如今到了梁府,骨子里的那股清冷傲劲依旧丝毫未减。
殿内静得可怕。
良久,皇后终于开口,语气温柔却又透着刺骨的冷淡。
“董氏,你可知罪?”
董秘合低垂着头,沉默良许,轻声道:“妾身知罪。”
“今日乃新帝登基之大朝会,普天同庆,后宫设宴亦是彰显皇家威仪、王公世家和睦之时。”皇后的声音缓缓流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你身为长乐侯夫人,受先帝厚恩,本该谨言慎行,为众夫人表率。为何偏要在今日,于这永昌宫内,与恭王妃起争执?言辞犀利,逼得恭王妃失态离席?”
皇后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如炬,又继续道:“你那一番‘大义凛然’的说辞,是将梁将军的忠义置于何地?又将皇家的脸面置于何地?莫非在你眼中,这皇宫大内,竟是你逞口舌之快的地方?”
董秘合心中明了。
这一连串的质问,看似在问缘由,实则早已定下了定论。
无论起因,无论对错,因私人利益而有损皇家威严的便是错。
李氏是恭王正妃,是皇亲国戚;而她长乐侯夫人,无论夫君多么功高盖主,君就是君,臣就是臣,皇家之威不可亵渎。
更何况,在今日朝会的这日子,是因自己激怒了李氏,才导致了最终的局面。
董秘合再度俯身,声音平静说道:“娘娘教训的是。妾身一时口快,未能顾全大局,扰乱了今日宫宴秩序,妾身认罪,甘愿领罚。”
她的态度太过顺从,反倒让皇后眼中的那抹探究更深了几分。
皇后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语气依旧温柔,却做出了决断。
“你既知罪,本宫便不再多言。只是宫规不可废,威仪不可损。董氏殿前失仪,挑起争端,罚跪永昌宫前殿两个时辰,再去掖庭抄写《女诫》三遍,以儆效尤。”
“妾身,领罚。”董秘合叩首谢恩。
周围的夫人们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同情,更多的人则是幸灾乐祸。
未央宫前殿的汉白玉阶下,早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掠过董秘合单薄的朝服,卷起衣摆边角。
她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挺直背脊,长睫在眼睑投下浅影,始终纹丝不动。
殿外的宫道尽头,突然明黄色的天子辇车缓缓驶来,由远及近。
宫人见状,忙不迭地奔进殿内禀告:“皇后娘娘,陛下驾到!”
皇后正与几位夫人说着话,闻言脸色骤然一变,随即又迅速恢复了端庄神色。
她刚扶着宫女的手下阶,准备携众人出殿恭迎,殿外已传来内侍官的唱喏:“皇上驾到——”
满殿顿时哗然。
从未有过新帝登基举行前朝朝会,朝会到一半,天子突然驾临后宫的先例。
夫人们一时忙不迭地整理下衣摆,匆匆起身,站成两列,屏气凝神地等着天子入殿。
永昌宫的朱红漆门衬着鎏金门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宫内殿宇飞檐翘角,斗拱层叠,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射出金辉。
萧承煜一袭玄色龙纹朝服,明黄织带束腰,身姿挺拔地踏入殿门。
他目光扫过宫内,最终落在殿外阶下那抹纤细的身影上。
那身影跪在晨光里,深青色朝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素白的衬裙。
他脚步微顿,凝视着她,直到稍微走近些,才勉强看清那张脸。
五年多了,她竟还是记忆里的模样,眉眼沉静,只是少了当初的乖张灵俏。
见天子一行人走近,她同众宫人匍匐于地恭迎。
他收回目光,神色淡然地踏入大殿。
身旁的内侍官张又贤顺着天子的目光瞥了董秘合一眼,忙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