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俊义、岳飞并肩而入。身后众将迈过门槛，靴声橐橐，踏在金砖之上。
岳飞走在最前，身后依次是岳云、张宪、王贵、汤和、牛皋。六人皆着素袍，腰悬长剑，身形笔挺如枪。一路从城外行来，肩上的雪尚未化尽，进得殿中遇着暖意，化作水珠，顺着衣襟悄然滴落。
崇政殿原是大宋天子日常视朝之所，现在物是人非，以是大梁的庙堂所在。殿宇深广，立柱朱红，藻井上彩绘云龙，虽经战火，仍不失皇家气象。此时殿中未曾大张灯火，只御案上两盏铜烛台燃着明烛，将端坐于御椅上的那人照得轮廓分明。
林冲一身玄色常服，头戴乌纱折上巾，未曾着冕旒之服。他坐得并不端正，微微侧倚，左手搁在扶手上，右手随意搭着膝。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怕人，像冬日冰面下暗涌的河水。
李纲与何栗分立在御座两侧，垂手恭立。
岳飞行至御前约莫三丈处，止步，整衣，单膝跪倒，叩首道：“宋将岳飞，参见大梁陛下。”
身后诸将齐齐跪了一地。
林冲没有立刻叫起，目光从岳飞身上缓缓扫过去，落在后面那几人的脸上——岳云年轻英武，眉目间与岳飞有六七分相似；张宪沉稳如铁，跪在那里纹丝不动；王贵略显富态，却掩不住一身剽悍之气；汤和面容清瘦，目光精明；牛皋身形雄阔，跪着也比旁人高出半头。
林冲看完了，这才淡淡道：“平身。”
众人起身，垂手而立。
殿中一时静了下来。只有殿外的风雪声，呜呜地响，像是一头困兽在远处低吼。
林冲端起御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搁下，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岳元帅，”林冲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一路辛苦。”
岳飞抱拳道：“为人臣子之分内事，不敢言苦。”
林冲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岳飞脸上，停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若回临安，赵构会怎么对你，你想过没有？”
这话来得突兀。李纲垂着眼皮，何栗则忍不住看了林冲一眼。
岳飞面色不变，沉声道：“我等武将只知尽忠报国，其余非所敢计。”
“尽忠报国。”林冲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感慨，又像是无奈。他站起身来，负手踱步，从御案后走了出来。
“你背上刺的，是不是''''精忠报国''''这四个字？”林冲走到岳飞面前，站定了，目光落在他的肩背上，仿佛那件素袍是透明的，能看见袍子下面那几个深入肌理的字痕。
岳飞身形微微一震。
林冲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转身走了两步，背对着众人，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朕发了密信让你来东京，不是让你来议事的。是想让你活命。”
殿中诸人皆是一凛。
林冲转过身，目光如刀，直直逼视着岳飞：“赵佶父子的灵柩，你留在东京。朕以天子之礼，葬于大宋皇陵。你和你麾下五万岳家军，尽归大梁。朕给你官做，给你地种，给你粮吃。你那岳家军的旗号，朕不动，不撤，不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不用回去了。”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岳云、张宪、王贵、汤和、牛皋五人同时抬头，彼此对视一眼，眼中皆有震动之色。
岳飞沉默了片刻，缓缓跪下，抱拳道：“陛下厚恩，铭感五内。但二圣灵柩归宋，臣受命护送，若半途而废，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如何向临安朝廷交代？臣请陛下恩准，容臣弟将灵柩送至临安，臣弟还得向赵官人领抗旨之罪。”
林冲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冷笑了一声：“领罪？你有什么罪？灭金之罪？迎回二圣灵柩之罪？”
岳飞低着头，不说话。
林冲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岳飞一个人能听见：“赵构不会给你领罪的机会。你到了临安，第一道圣旨就是夺你的兵权，第二道就是把你下到大理寺，第三道——”他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