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栗忙躬身一揖道：“回陛下，岳飞率部，护送二圣灵柩，现已抵达城外三十里处，正在安营扎寨。”
林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何栗见他不开口，忍不住又道：“陛下，臣以为——”
“你以为要防着岳飞。”林冲替他说了。
何栗一怔，随即抱拳道：“陛下英明。臣正是此意。岳飞此来，名不正言不顺，若说他没有什么图谋，臣实难相信。”
林冲没有接话，而是看向李纲：“李卿家，你说。”
李纲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臣以为岳飞来东京，是为了赵佶的陵寝。赵佶生前酷爱书画，曾亲自选定东京城外的永祐陵址，如今灵柩归宋，自然想要葬在那里。这是人之常情。”
林冲听完，不置可否，目光缓缓转到卢俊义身上。
“卢卿家，”林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你说说看。那小师弟，这一趟来东京，究竟想干什么？”
卢俊义抬起头，与林冲对视了一眼。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陛下，臣以为——岳飞此来，是托孤。”
此言一出，李纲和何栗都是一愣。
“托孤？”李纲皱眉，“托什么孤？岳飞正值壮年，长子岳云也随军来了，何来的托孤？”
卢俊义摇了摇头：“李相公，他托付是岳家军。”
殿中一时静了下来。
林冲放下手中的奏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不深，却意味深长。他看着卢俊义，像是在看一个下棋的对手终于落对了子。
“对！是托孤！”林冲缓缓道，“他来东京是朕的意思。”
李纲和何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林冲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殿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白色。他站在窗前，背对着三人，声音从窗边传过来，有些缥缈。
“岳飞北伐成功，灭了金国，这是不世之功。可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古往今来，害死了多少名将？他把赵佶父子迎回来，无论死活。赵构都不会留他。”
他说着，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三人。
“岳飞自己不知道吗？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他麾下五万岳家军，跟着他出生入死，那是他的兄弟，他的手足。他死不足惜，可这些人怎么办？赵构不会放过他们。斩草要除根，这是帝王心术，不用人教。”
林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可殿中的三个人如芒在背。
“所以朕发了密信，让他来东京。留下岳家军的几位主将，包括岳云。”
林冲说完，沉默了片刻。
殿中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
然后林冲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有欣赏，有感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落寞。
窗外的雪落得更密了。
林冲收回目光，看向卢俊义：“卢卿家，你代朕出城，迎一下小师弟。不要摆仪仗，不要带太多人，就你一个就够了。”
卢俊义抱拳道：“臣遵旨。”
他转身要走，林冲忽然又叫住了他：“等等。”
卢俊义回身。
林冲又说道：“让他把部将都带进来，朕在崇政殿等他们。”
“臣遵旨！”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雪还在下。
东京城外的官道上，一彪人马静静地立在风雪中。岳飞骑在马上，身后是岳云、张宪、王贵、汤和、牛皋等一众部将。他们都没有穿甲胄，只穿着素色战袍，腰间佩着刀剑。
岳飞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城门。那座城门他太熟悉了——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曾经无数次从这座城门进进出出。那时候的东京城，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得像个不夜天。
如今城门还在，城头却换了旗号。
那面大旗上写着一个大字：梁。
岳飞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不知在想什么。
“爹爹，”岳云策马上前，低声道，“有人来迎我们了。”
岳飞抬眼望去，果然见远处城门大开，一骑白马站立于城门口。马上那人身材魁梧，气度不凡，正是卢俊义。
卢俊义看见他们，翻身下马，大步朝这边走来。他走得很快，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走到近前，他站住了，目光在岳飞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抱拳道：“师弟，别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