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赵构写一封信。信中说三件事。第一，岳飞北伐有功，朕已封赏，今后他仍是赵家的臣子，朕不夺人之臣。第二，二圣灵柩归宋，这是大宋的家事，朕不过问。第三——”
他顿住，目光穿过风雪，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的临安，看到了那座富丽堂皇的宫城，看到了龙椅上的赵构。
“第三，朕的大梁，与大宋永为兄弟之邦。他赵构在临安做他的皇帝，朕在东京做朕的皇帝。他不必叫朕陛下，朕也不必叫他陛下。井水不犯河水。但前提是他不能动岳飞，否则，朕将举全国之力踏平临安城。”
卢俊义抱拳道：“臣遵旨。”
卢俊义看着林冲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师弟变了。不是变得残暴，也不是变得多疑，而是变得——孤独。
这种孤独不是无人相伴的孤独，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孤独。
就像当年东华门外，赵佶说“可惜了”时的那种孤独。
“不过在此之前，”林冲忽然又道，声音里多了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笑意，“朕要先见一个人。”
“谁？”
“岳飞。”
卢俊义愕然：“岳飞不是要护送灵柩回临安吗？怎会来东京？”
林冲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风雪，嘴角的笑意渐渐深了。
他方才没有告诉卢俊义的是，特使带来的战报之外，还有一封密信。那封信不是杨志写的，也不是岳飞写的，而是一个没想到的人写的。
信上只有一句话：
“岳帅已遣人密报临安，同时率精骑三千，护送灵柩南下。但臣观其行军队列，前锋过了真定之后并未继续向南，而是折而向西。臣斗胆揣测，岳帅真正的目的地，不是临安。”
“是东京。”
林冲当时看完这封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与方才对卢俊义的笑不同，那笑容里有三分意外，三分欣赏，三分戒备，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岳飞啊岳飞，”他自言自语道，“你到底是个忠臣，还是个聪明人？还是说，这世上最难的事，就是分不清这两样？”
殿外的风更大了。雪片如刀，割在宫墙的琉璃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崇政殿的烛火在风中摇晃了几下，险些熄灭，却又顽强地燃了起来。
远在数百里之外，大雪纷飞的官道上，一彪人马正连夜赶路。队伍前列是三辆马车，前两辆载着棺椁，覆以素幔，第三辆马车帘幕低垂，看不清里面。
岳飞骑在马上，披着白色的斗篷，与雪色融为一体。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雪夜中亮得惊人。
在他身侧，张宪策马跟上，压低声音道：“岳帅，前面就是黄河了。过了河，往南是去临安的路，往西——”
他没有说下去。
岳飞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雪小了些，云层中透出些许月光，照在雪地上，四野茫茫，不辨东西。
他勒住缰绳，回望了一眼南方。那是临安的方向，是他效忠的天子的方向，是他曾经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方向。
然后他转过头，望向了西方。
那是东京的方向，是旧都的方向，是一个他的师兄人坐在龙椅上的方向。
“过河。”岳飞的声音很平静，“向西。”
张宪沉默了一瞬，抱拳道：“是。”
马蹄踏碎冰河，车轮碾过积雪。队伍在雪夜中无声地转向，像是一条白色的蛇，悄无声息地游向那个谁都想不到的方向。
前方的路越来越暗，但岳飞的目光却越来越亮。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是刀斧手，还是座上宾？是封赏，还是囚笼？
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
那个人在东京等他。
而他，也有话要问那个人。
雪落无声，马蹄声碎。黄河的冰层在车轮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呻吟，又像是在叹息。
千里之外的临安，赵构正从一场噩梦中惊醒。他满头大汗，浑身发抖，口中喃喃自语：“二哥……二哥你不要过来……不是我……不是我……”
内侍慌忙上前，替他擦汗。他猛地抓住内侍的手，厉声道：“岳飞呢？岳飞到哪里了？”
内侍吓得跪倒在地：“禀陛下……岳元帅……岳元帅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