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皋独立于一片血肉狼藉之中，浑身浴血，恍若地狱修罗。脚下碎石板缝隙间，红的血、白的脑浆、黄的脂膏混作一处，汇成一道触目惊心的溪流，蜿蜒漫溢。不远处，完颜晟那颗曾至高无上的头颅滚落尘埃，半张脸面已被剁得稀烂，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牛皋双手微颤，非是畏怯，实乃连番搏杀之下臂力透支。他腰间那两柄泼风短斧刃口已卷，斧柄黏腻，满是不堪入目的碎肉与血浆。他低头看着脚下那摊模糊之物，咧嘴一笑，那笑容狰狞如恶鬼，令人不寒而栗。
“狗皇帝，”他重重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溅在那堆烂肉上，“你也有今日！”
广场一侧，一根朱红巨柱之前，完颜宗翰被儿臂粗的铁链死死缚住，动弹不得。他周身被浇透了油脂，火舌自他脚下舔起，顺着锦袍迅速蔓延。烈焰吞噬皮肉，发出“滋滋”异响，焦糊恶臭弥漫空中，令人作呕。
“啊——！啊——！”
完颜宗翰凄厉惨嚎，声嘶力竭。他在烈火中疯狂扭动，铁链哗啦作响，却挣脱无望。皮肉在高温下爆裂，渗出的油脂反助火势。双腿已烧成焦黑枯骨，人却未断气，喉咙里只发出“嗬嗬”如野兽般的呜咽。
牛皋麾下亲兵围成一圈，状若疯癫。这些跟随牛皋十几年的相州老卒，亲眼见过靖康之耻后北地惨状——家园焚毁，妇孺被掳，男丁被充作“两脚羊”。他们对金人的恨，早已刻入骨髓。
此刻，亲兵们或提油桶泼油，火苗轰然窜起丈余，将完颜宗翰须发瞬间烧尽；或投柴薪助燃；或用长矛猛戳火中人柱，每戳一下，便有一股黑烟冒出，伴随着更加凄厉的惨叫。
“辱我大宋天子！”
“屠我大宋百姓！”
“烧！烧死这狗贼！”
吼声震天，人人双目赤红。
杨志率众赶到广场边缘，驻足不前。他乃梁山旧头领，见惯血腥，然眼前这般酷烈景象，仍令他心头一凛。他非觉牛皋过分，只讶异这粗豪汉子复仇之心，竟决绝至此。
岳飞、汤怀、张宪、王贵等人随后而至。张宪眉头微蹙，似有不忍，却未发一言。王贵面无表情，冷眼旁观。岳云躲在父亲身后，瞪大双眼，嘴唇微颤。他年方十八，虽随父征战数年，杀人无算，然活活将人烧死之景，平生仅见。
“别看。”岳飞低声喝止，却未上前阻拦。
他心中五味杂陈。一生以“精忠报国”为训，崇尚仁义之师。然靖康之耻，二帝蒙尘，宗室受辱，东京血洗，此等血海深仇，岂是“仁义”二字所能化解？今日，牛皋替天行道，血债血偿。
他静立不语，直至那根火柱上的完颜宗翰彻底停止挣扎，惨叫归于沉寂，只剩烈焰吞噬血肉的毕剥之声。
“牛将军，”一名亲兵指着那摊碎肉请示，“这狗皇帝的尸首，如何处置？”
牛皋看也不看，将短斧往腰间一插，粗声道：“剁碎了，拿去喂狗！”
亲兵轰然应诺。
杨志走上前，轻拍牛皋肩膀。牛皋咧嘴一笑，满口白牙衬着满脸血污，狰狞可怖：“杨帅，末将让你见笑了。当年在相州，我亲眼见金兵屠村，将大宋百姓捆成排砍头，剖孕妇取乐。那时我便发誓，终有一日，必百倍奉还！”
杨志颔首，沉声道：“对待此等豺狼，仁慈便是自戕。你做得对。”
牛皋心中大慰，抱拳道：“谢杨帅！”
杨志话锋一转：“不过，岳帅那边……”
牛皋神色一凛。他深知岳飞治军严明，私自杀俘乃至虐杀，按律当斩。但他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颈上这颗头颅奉上！
“我去见岳帅！”牛皋抹了一把脸上血污，大步流星朝岳飞走去。
岳飞静立广场边缘，见牛皋前来，面色平静如古井无波，不见喜怒。
牛皋行至近前，“扑通”跪地，将双斧置于地上，沉声道：“岳帅！末将擅自杀俘，违犯军令，甘领罪责！”
岳飞低头凝视，良久无言。
广场上一片死寂，众人屏息凝神。张宪、王贵、岳云、杨志，连同所有亲兵，皆大气不敢出。
终于，岳飞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