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舆图上停留了很久。
“玉麒麟，”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但意味深长，“你知道为什么金兵能灭辽吗？”
卢俊义一愣：“金兵骑射无双，辽人腐朽不堪——”
“不对。”林冲转过身来，看着卢俊义，“辽人是被两线作战拖垮的。东边打女真，西边防西夏，南边还要应付宋朝。三线作战，顾此失彼，等女真打到了上京，他们连一支像样的援军都凑不出来。”
卢俊义若有所思。
林冲继续道：“金兵现在就是这个处境。东边跟我们打，西边丢了关中，北边蒙古诸部蠢蠢欲动，南边还在跟南宋拉锯。他们四线作战，兵力捉襟见肘。我们要做的，就是趁他病，要他命。不打仗的时候要慢慢来，打仗的时候要快快打。等金兵喘过气来，再想取西夏就难了。”
卢俊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陛下说得有理。但补给的问题怎么解决？河西走廊千里无人烟，粮草从关中运过去，十石粮运到前线剩不下一石。”
林冲微微一笑：“所以不用从关中运。”
卢俊义一怔：“不从关中运从哪里运？”
林冲回到案前，从一堆文书中抽出一封信，递给卢俊义。卢俊义展开一看，字迹陌生，但内容让他大吃一惊——写信的人是西夏国内的一个实权贵族，自称对李乾顺不满已久，愿意做内应，换取大梁的支持。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卢俊义抬头。
“三个月前。”林冲道，“李应在西夏做药材生意的时候结识的这个人，考察了很久，确认不是诈降，才写了这封信。党项人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李乾顺这些年重用汉臣，得罪了不少老贵族。有人想借我们的刀，除掉李乾顺。”
卢俊义将信放下，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中多了一丝了然。
“所以陛下早就开始布局了。”
林冲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关胜打关中，李应走西夏，杨志岳飞一路往北，呼延灼一路向东，你我守京城，。各司其职，各安其位。大梁国不是靠一个人打下来的，是靠每一个人。”
卢俊义深深地看了林冲一眼。
他想起六年前济州城里的那个雪夜——林冲独自站在太守府门口，望着漫天大雪，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这天下，不是赵家的，不是完颜家的，是天下人的。”
那时候卢俊义以为林冲只是一时感慨。
现在他才知道，那天晚上林冲已经在心中画下了一幅舆图——一幅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大的舆图。
话分两头，
上京城头，寒风如刀。
完颜宗翰披甲立于城楼，面色铁青。他望着城下那两杆大纛，一面“岳”，一面“杨”，心中翻涌的不知是恨还是惧。自燕京一路败退，三千铁骑折损殆尽，被岳飞、杨志两支兵马如驱牛羊般逐过千里荒原，直到这座上京——大金国最东面的五京之一，也是他最后的立足之地。
城高三丈，墙厚两寻，护城河深可没顶。守军三万，加上从各地溃散逃入城中的败兵、城中青壮，总计不下五万人。粮草够撑三个月，滚石、檑木堆满了女墙，火油罐子整整齐齐码在藏兵洞中，火箭成捆成捆地靠在垛口旁。
完颜宗翰拍了拍冰凉的城砖，像是要借这石头给自己壮胆。他转身望向身后那些面有菜色的将士，大声喝道：“诸位！咱们从燕京一路退到这里，退无可退了！身后就是上京，就是大金的宗庙，就是你们的妻儿老小！岳飞杨志要进城，得先从咱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闷的应诺声，不响亮，但有股子狠劲儿。
他点了点头，又望向西门方向。完颜晟——大金皇帝此刻正在宫中，据说已经三日没上朝了，整日抱着酒壶发抖。完颜宗弼那个莽夫倒是硬气，说要率兵出城决一死战，被他硬按住了。
“守住。”完颜宗翰低声对自己说，“只要守住，天寒地冻，宋军粮草不继，自然退去。”
他并不知道，城下的宋军根本没打算跟他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