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连夜修书一封,遣快马送往岳家军营,将分兵合击之策详细备陈。不到两个时辰,岳飞回书已到,信中写道:“杨将军之计,与飞不谋而合。上京方向,飞自当竭力;狼居口一战,全仗将军。两路并进,共成大功。”杨志览书大喜,当即下令全军拔营,向狼居口进发。
大梁军五万人马,顶着凛冽北风,踏雪西行。旌旗猎猎,甲仗鲜明,火器粮草装车数百辆,绵延十余里。杨志骑在马上,一路观察地形,心中反复推演伏击之策。
行至半夜,大军抵达狼居口。
杨志勒住缰绳,举目四望。只见两侧山丘不高不低,恰好夹出一条宽约半里的谷道,蜿蜒向北,望不见尽头。谷道中积雪没膝,两侧山丘上怪石嶙峋,枯树丛生,正是藏兵设伏的绝佳之地。
“就是这里了。”杨志翻身下马,踩着深雪登上左侧山丘,极目远眺。月光下,北方雪原苍茫一片,万籁俱寂。他转身对花荣道:“花将军,此处交给你了。”
花荣抱拳:“末将必不辱命。”
杨志又指向右侧山丘拐弯处那片更为陡峭的坡地:“武二哥,那片坡地可俯瞰谷道中段。你率刀斧手埋伏在此,待敌军人马过半,便将震天雷推下山坡。”
武松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那口沉甸甸的铁箱:“放心,俺保管让金人尝尝什么叫天降雷火。”
杨志最后指向谷道出口以南那片开阔地:“周将军率骑兵埋伏在开阔地后的树林中。待金兵突破前两道伏击,你便从侧翼杀出,将其截为两段。”
周昂沉稳点头,抱拳领命。
分派已定,五万大军悄然进入预定阵地。花荣率五千弓弩手在左侧山丘上架起连珠火箭车,黑洞洞的炮口对准谷道;武松率三千刀斧手在右侧坡地埋设震天雷,用积雪掩盖;周昂率五千骑兵隐入开阔地后的松林,人马俱噤声,只待号令。余下人马云集在杨志中军旗下,依山势列阵,以备策应。
一切就绪,已是四更时分。
杨志站在中军高坡上,望着月光下白茫茫的谷道,心中默念:粘罕,你来吧。
这一等,便是一天一夜。
次日午后,斥候飞马来报:“大将军,金兵前锋已至三十里外!约有两万骑兵,押运粮草辎重在后,粘罕中军夹在中间!”
杨志心头一振,传令全军:“伏!无令不动!”
霎时间,五万大军如同融入了雪地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山丘上、坡地里、树林中,鸦雀无声。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北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那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长,渐渐化作一片黑压压的潮水,沿着谷道滚滚南来。
当先的是金兵前锋骑兵,约莫五千骑,铁甲黑旗,马蹄踏雪,溅起漫天雪沫。他们行进甚急,显然是在追击岳云残部,想要抢在宋军主力反应过来之前夺取南下通道。
前锋过后,便是粮草辎重车队,浩浩荡荡,绵延数里。大车数百辆,满载粮草、箭矢、帐篷,由千余名步兵押送。车队两侧各有一队骑兵护卫,前后呼应,戒备森严。
而粘罕的中军,便夹在粮草车队之间。
杨志伏在山丘积雪中,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面绣着“粘”字的大纛旗。大纛旗下,一个身披金甲、身材魁梧的中年将军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正举目四望,似乎在观察地形。
那就是粘罕。金国西京留守,东路军元帅,十万大军的统帅。也是杀害杨再兴的元凶。
杨志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镔铁枪,指节咯咯作响。但他没有动。他在等,等金兵全部进入伏击圈。
前锋过去了。粮草车队进入谷道了。粘罕的中军也踏入谷道了。
就在粘罕的大纛旗经过左侧山丘正下方的那一刻——
杨志猛地站起身,手中令旗高高举起,用力挥下!
“放!”
左侧山丘上,花荣一声令下。五千弓弩手同时点燃引线,连珠火箭车上十二支火箭齐发,如同十二条火龙咆哮着窜出,拖着长长的火焰尾巴,呼啸着扑向谷道中的金兵粮草车队。
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火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