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虽谦逊,却掩不住他眼底那份自信的光芒。半月来,这位年轻的将领几乎是住在校场上,与三千神机营将士同吃同住,亲手调试每一支突火枪的准星,检验每一枚震天雷的引信。
他的双手磨出了厚厚的老茧,指节处还有被火药灼伤后结痂的疤痕,这些都是他"勤加练习"的勋章。
如此过了半月,岳家军的神机营已初具规模。三千将士,人人能熟练操作突火枪和火铳,震天雷投掷百发百中。校场上每日"砰砰"之声不绝,硝烟弥漫,将士们的士气也日益高涨。
这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校场上已是一片热火朝天。
岳云一身玄甲,亲自督导操练。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却生得虎背熊腰,面如重枣,一双环眼炯炯有神,与其父岳飞如出一辙。此刻他正手持一杆突火枪,为将士们示范射击要领。"
火铳之妙,在于三点一线——照门、准星、目标,缺一不可!"岳云声若洪钟,"击发时须屏息凝神,手腕要稳,不可晃动。来,看好了!"他举枪瞄准百步外的木靶,扣动扳机。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火光迸射,硝烟腾起。那木靶应声碎裂,木屑飞溅。围观的将士们齐声喝彩,声震云霄。
岳云放下火铳,朗声道:"诸位兄弟,这火器乃是陛下恩赐,陈规大人呕心沥血所造。咱们练得好,战场上就能少流血,多杀敌!金人的铁浮屠、拐子马,平日里耀武扬威,不可一世。但在这火器面前,不过是些活靶子!"
他环视众将士,目光如炬:"本将要求不高——上了战场,手不抖,眼不花,指哪打哪!谁要是给神机营丢脸,休怪本将军法无情!"
"诺!"三千将士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帅府定策这日,岳飞召集诸将,商议北伐之策。帅府之中,沙盘之前,众将围坐。关胜、燕青也在座。帅府内暖意融融,四角的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众将眉宇间的肃杀之气。岳飞端坐主位,一身戎装,虽年过四旬,却腰杆笔直如松。他面前的沙盘以细木为山川,以白砂为河流,朱仙镇以北的地形一览无余。
岳飞指着沙盘,目光炯炯:"完颜宗翰大军屯于朱仙镇以北,铁浮屠居中,拐子马两翼,阵势严整。岳某之意,以神机营为前锋,以火器破其铁骑,大军随后掩杀,可一战而胜。"
他手指在沙盘上移动,模拟着战场的形势,指尖划过之处,仿佛有千军万马随之涌动:"岳云率神机营正面突击,以突火枪和火铳射击金兵中军。张宪率震天雷队,从两翼包抄,以震天雷轰炸金兵营帐。牛皋、王贵各领一军,埋伏于两侧,待金兵大乱,杀出截杀。本帅亲率中军,随后跟进,一举击溃完颜宗翰!"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那声音中既有对主帅的信任,也有对即将到来的大战的渴望。
关胜沉吟片刻,手抚长髯道:"岳帅妙计。只是完颜宗翰狡诈,必不肯轻易出战。须得诱他前来,或以火器伏击,或以震天雷袭营,乱其阵脚。否则,金人若是坚守不出,咱们的火器优势便发挥不出来。"
这位梁山旧将,当年随宋江招安后南征北战,深知兵法诡道。他的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沙盘上的葫芦谷处,若有所思。
燕青笑道,他虽年过三旬,却依然是那副俊俏模样,只是眼角添了几道风霜刻下的细纹:"岳帅,小乙有一计。咱们可派小股人马,佯装败退,引金人追击。朱仙镇北有一葫芦谷,谷狭而长,两侧山高林密,正是伏击的好地方。待其铁骑追入谷中,两侧以火箭射其马匹,前头以突火枪、震天雷截住,金人铁骑虽猛,在这狭窄处施展不开,必成大乱。"
他一边说,一边以手指在沙盘上勾勒出葫芦谷的地形,指尖划过那道狭窄的谷道:"金人的铁浮屠、拐子马,厉害在平原冲锋,万马奔腾,势不可挡。可一旦进了这葫芦谷,前窄后宽,骑兵施展不开,便如猛虎入笼,再凶也凶不起来”。
岳飞抚掌称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目光如春风拂过,带着对这位年轻将领的期许:"好计!便依燕将军所言!这诱敌之兵,便由牛皋、王贵担任。二位将军,可敢去走一遭?"
牛皋哈哈大笑,拍着胸脯道,那笑声如雷,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岳帅放心,俺老牛别的本事没有,这装败的本事,那可是天下一流!当年跟着岳帅,哪回不是俺老牛打头阵?金人见了俺老牛的大斧,吓得屁滚尿流,俺要是一跑,他们准得追!"
王贵也笑道,他生得白净,笑起来却带着几分狠劲:"末将愿往!末将这就去准备,保管把那完颜宗翰气得七窍生烟,不追出来才怪!"
当即传令下去,命岳云、张宪率神机营埋伏于朱仙镇北的葫芦谷中,又命牛皋、王贵各领一军。佯攻金营,诱敌追击。
次日黎明,天色微明,薄雾笼罩着大地。天地间一片朦胧,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仿佛一幅水墨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