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曾坐在"楚宫"龙椅上接受百官朝贺的"大楚皇帝"，此刻正筛糠般抖个不停，浑浊的老泪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蜿蜒而下，在满是尘土的衣襟上洇出两道泥痕。
“二哥！”燕青策马近前，压低声音道，"前方五里便是陈桥镇，要不要歇脚？"
武松摇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身后那串"人牲"——王时雍、郑健雄、吴幵、莫俦、徐秉哲等十余名伪楚重臣被一根长绳串成一串，像牲口般被士卒驱赶着踉跄前行。
这些往日里峨冠博带、指点江山的"从龙之臣"，此刻官帽歪斜、发髻散乱，锦袍上沾满泥土与草屑。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喃喃咒骂，有人不住地哀告求饶，丑态百出，令人作呕。
"不必歇脚，"武松沉声道，"陛下大军不日将至，咱们须得抢在消息走漏之前，将人犯财物安全押回东京。迟则生变。"
燕青点头称是，转身去查看后队。施恩正带人清点那三十辆大车，每辆车上都堆得满满当当——鎏金的佛像、成箱的珠宝、卷起的字画、成匹的蜀锦……在夕阳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施大哥，清点得如何？"燕青问道。
施恩合上账册，冷笑道："燕统领，你道这张邦昌搜刮了多少？单说黄金便有三万两，白银二十万两，珠宝古玩更是不计其数。这老贼在''''位''''上时间不久，竟刮出这许多民脂民膏！"
他随手掀开一只檀木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数十卷字画。施恩抽出一卷展开，竟是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摹本，旁边还有米芾、蔡襄的真迹。
"这些都是东京城内世家大族的传家之宝，张邦昌一上位来，便将这些东西据为己有，如今为了活命，又想将这些宝贝运往临安换取活命的机会。"
燕青笑道："施大哥说得是。这些财物，正好充作军资，用来北伐金狗，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三人带队全军开拔。三千铁骑押着百余俘虏、三十辆大车，在暮色中浩浩荡荡向东京进发。马蹄声碎，惊起道旁寒鸦无数，黑压压一片掠过血色的天空。
官道蜿蜒，穿过一片片荒芜的田野。金人南下，战火燎原，昔日繁华的京畿之地如今十室九空，断壁残垣间偶有野狗出没，见大军来了，便夹着尾巴窜入乱草丛中。
武松策马行在队伍最前，目光却始终留意着道旁的动静。他看见一个老农扶着枯树张望，看见几个衣衫褴褛的妇人躲在土墙后探头，看见一群孩子赤着脚跟在队伍后面跑，又惊又怕，又好奇又兴奋。
武松沉吟片刻，道："传令下去，大军缓行，不得惊扰百姓。若有百姓询问，如实相告——就说大梁军队擒了张邦昌，收复东京来了！"
命令传下，军阵稍稍放缓。果然，道旁的百姓渐渐聚拢过来，起初只是三三两两，后来越聚越多，竟有数百人跟在队伍两侧同行。一个胆大的后生挤到马前，仰头问道："将军，你们真是大梁的军队？那马车里……当真装着张邦昌？"
武松勒马，朗声道："不错！马车里装的就是伪楚皇帝张邦昌！此人卖国求荣，助纣为虐，如今已被我大梁将士擒获，押回东京问罪！"
话音未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那后生激动得满脸通红，转身向众人大喊："听见了么？张邦昌被擒了！大梁军来收复东京了！"百姓们顿时沸腾起来，奔走相告，欢呼声在田野间回荡。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颤巍巍地捧出几个炊饼，非要塞给武松："将军，你们是大恩人呐！那金贼和张邦昌在的时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们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这些饼子，是老婆子藏了许久的，你们收下，收下！"
武松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心中却如沸油煎熬。他想起当年在梁山泊，兄弟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常把"替天行道"挂在嘴边。
看来那时只是宋江嘴上喊的口号。如今亲眼看见这些面黄肌瘦的百姓，看见他们眼中那近乎虔诚的感激，他才真正懂了——林冲才是真正的在替天行道。
民心所向，便是天道；百姓所盼，便是大义。
"老妈妈，"武松翻身下马，将老妪扶到路边坐下，"您放心，从今往后，东京城再也不是金人的天下，再也不是张邦昌的巢穴。大梁陛下仁德宽厚，定教百姓安居乐业，再不受这流离之苦！"
老妪老泪纵横，握住武松的手不住颤抖。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