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坐中军,面前摊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金兵大营的方位、地形、水源、粮草所在。
公孙胜临行前曾指点他:“金兵新败,锐气已挫,我军再以逸待劳,以疲兵之策,耗其精力,待其师老兵疲,则一举可破。”
杨志深以为然。他本是杨家将后人,自幼熟读兵书,公孙先生一点即透,于这扰敌之术,颇有心得。
当下他唤来索超、董平、赵世兴、鲁智深四人,吩咐道:“你四人各率三百骑兵,马尾拴树枝,暗藏火药弩箭,今夜轮番骚扰金营。记住,只可在远处鼓噪放箭,不可近战。待金兵出营,便即撤退。如此反复,折腾他一夜,教他睡不安稳。”
索超性急,闻言跃跃欲试:“哥哥放心,小弟定教金狗一夜不得安生!”
鲁智深却挠着光头道:“洒家倒觉得,这般挠痒痒似的打法,忒不爽利。不如让洒家带兵杀进去,砍他几个脑袋痛快!”
杨志正色道:“智深师兄,此乃军令,不可违拗。你若坏了大事,休怪兄弟不讲情面。”
鲁智深见杨志说得郑重,便收了嬉笑之色,合十道:“洒家省得。既是军令,洒家遵命便是。”
杨志这才点头,又道:“四队轮番上阵,每队骚扰一个时辰,循环往复,不可间断。索超第一队,董平第二,赵世兴第三,鲁智深第四。
寅卯之交,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最是困倦之时,由我亲自擂鼓,四队齐出,给他个狠的!”
四将领命而去。
却说金兵大营,完颜宗弼正与诸将议事。
这金国四太子自攻打济南受挫,东平府,曹州相继失守,心中甚是烦躁。
夜幕降临,金兵大营灯火通明。士卒们埋锅造饭,饱餐一顿,正准备安歇,忽听远处传来隆隆鼓声,如闷雷滚动,由远及近。
完颜宗弼正在帐中擦拭宝刀,闻声霍然站起:“何处鼓声?”
探马飞报:“大帅,东南方向发现大梁骑兵,约千余人,正朝我营奔来!”
完颜宗弼冷笑一声:“林冲想夜袭?传令下去,全军戒备,随我出营迎敌!”
他披挂整齐,提枪上马,率亲兵冲出营门。但见远处尘土飞扬,遮天蔽月,鼓声震天,却不见一兵一卒杀来。完颜宗弼狐疑不定,勒马观望。
刘彦宗随后赶到,凝望片刻,忽然道:“大帅,你看那尘土,虽铺天盖地,却只有一道。若是大军来袭,尘土当是数道并进。这恐怕是疑兵之计,意在骚扰。”
话音刚落,忽听破空声响,数十支暗弩从尘土中射来,拖着长长的尾焰,落在营寨边缘,点燃了几顶帐篷。紧接着又是第二轮、第三轮,弩箭如雨,虽不甚密集,却精准地射向营中粮草辎重所在。
完颜宗弼大怒:“放箭还击!”
金兵弓弩手纷纷放箭,却因距离太远,大多落在空处。而那边厢的暗弩却越射越密,有几支甚至落到了帅帐附近。
完颜宗弼忍无可忍,挥军向前冲去。可金兵冲出二里地,那鼓声、弩箭忽然停了,尘土也渐渐消散。月光之下,只见一片旷野,哪里有半个梁兵?
完颜宗弼气得暴跳如雷:“可恶!撤军回营!”
回到营中,清点损失,烧了十余顶帐篷,伤了二十几个士卒,虽不甚重,却搅得全军不得安歇。完颜宗弼刚解下铠甲,忽听探马来报:“大帅,西北方向又有梁军鼓噪!”
完颜宗弼腾地站起,又要披挂。刘彦宗拦住道:“大帅息怒。此乃疲兵之策,意在耗我精力。若每回都全军迎战,不消三日,我军便累垮了。”
完颜宗弼强压怒火:“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
完颜宗辅在一旁道:“依我之见,不如轮番休息。全军分为两班,一班戒备,一班安睡,以棉絮塞耳,阻断鼓噪之声。两个时辰一换,如此便可保精力不衰。”
刘彦宗点头:“副帅所言极是。大帅与我二人也当轮班值守,不可都耗着。”
完颜宗弼沉吟片刻,道:“就依此计。我先值守,你们去歇息。两个时辰后换班。”
却说索超率三百骑,按杨志吩咐,在金营东南鼓噪了一个时辰,见金兵不出,便收兵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