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持令箭，在羊皮地图上比划，自以为"两面开花"之策天衣无缝——宗辅袭东平，自己攻济南，南北呼应，令林冲首尾不能相顾。
"传令！"宗弼将令箭重重插入地图，"完颜宗辅率三万精兵，星夜驰援东平。本帅自统五万主力，陈兵济南城北。天明攻城，三日之内，必破此城！"
金营连绵数里，篝火如星河倒悬。宗弼披甲出帐，夜风猎猎，吹动他颌下虬髯。他仰望苍穹，但见乌云蔽月，唯有几颗疏星从云缝中漏下微光。
"大帅，"刘彦宗趋步上前，"天象不明，是否要待明日再……"
"住口！"宗弼冷哼一声，"本帅南征北战十余载，岂信这些虚妄之说？林冲不过一介草寇，侥幸得了几座城池，便敢称帝建制，真不知天高地厚！"
他翻身上马，乌骓马一声长嘶，铁蹄踏碎夜霜。五万金军如潮水般涌向济南城北，攻城器械的辘辘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与此同时，济南城头。
林冲独立于城楼最高处，玄色大氅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形修长，面容清癯，唯有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那是历经风霜后的沉静，是看透生死后的淡漠，亦是胸藏百万兵甲的锐气。
更鼓声声，三更三点。
"陛下，"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公孙胜手拂拂尘，道袍在夜风中飘举如仙，"紫微垣有异象。"
林冲并未回头："先生请讲。"
公孙胜仰望天穹，拂尘指向北方七星："陛下请看，紫微帝星明润如初，主社稷稳固。然北斗第七星摇光——"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摇光暗淡，几近晦灭。此破军之兆，主大将出征不利，应在……副将身上。"
林冲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完颜宗弼此番必败？"
"非也。"公孙胜摇头，银须在风中轻颤，"摇光暗淡，应在宗弼副将身上。陛下请看，明日午时，必有变故。届时金兵阵脚自乱，陛下可乘机击之。"
林冲沉吟片刻，目光投向城外那片灯火连天的金营。那里，完颜宗弼的大纛在夜风中猎猎招展，仿佛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蟒。
"扈成。"
"臣在。"
黑暗中走出一条大汉，身高八尺，腰阔十围，正是扈三娘之兄扈成。
林冲声音低沉："你率三千弓弩手，埋伏于北门瓮城之中。若金兵攻破外城，切莫慌张，待他们涌入瓮城——"他伸出手掌，缓缓收拢，如猛虎钳住猎物咽喉，"先扔震天雷，再放箭。我要这瓮城，变成金兵的修罗场。"
扈成抱拳领命，却欲言又止。他喉结滚动，刀疤在火光下扭曲如蚯蚓。
"你有话要说？"林冲目光温和下来。
扈成低声道，声音里压抑着经年的血仇："陛下，臣恨范琼入骨。当年他私开城门，引入金贼。致使东京城破，百姓被掳，我妻儿也未能幸免。
臣恨不得亲自去东平府剐了他，食其肉，寝其皮……"他猛地抬头，眼中似有火焰燃烧，"可臣更知，此刻济南为重，私仇为轻。陛下放心，臣绝不会因私废公。这瓮城，便是金兵的葬身之地！"
林冲静静看着他，忽然伸手，重重拍了拍他肩头。那手掌宽厚温暖，透过铠甲传来安定人心的力量。
"待破了金兵，"林冲一字一顿，"朕亲自为你讨还这笔血债。范琼的人头，是你的。"
扈成虎目含泪，单膝跪地，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青砖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济水故道，夜黑如墨。
完颜宗辅端坐马上，这位金国名将年约四旬，面容清瘦，与宗弼的暴烈截然不同，他更像一头潜伏的猎豹，警觉而耐心。
"再探！"
这是他今夜第七次下令。探马如幽灵般没入黑暗，又幽灵般归来，带回同样的消息："前方并无伏兵。"
宗辅仍不放心。他勒住战马，环顾四周——两山夹峙，林木茂密，中间一条窄道蜿蜒向东，正是通往东平的必经之路：虎狼谷。
"此处若有伏兵，"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我军必遭大祸。"
"将军，"副将完颜希尹不耐烦道，"探马已回报多次，山中并无异常。再耽搁下去，天亮前赶不到东平，大帅那边……"
宗辅抬手止住他。月光从云缝中漏下一缕，照见他眼中深深的忧虑。
"派一百精骑，先行探路。记住，不是走马观花，要搜山——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要查！"
一百金骑得令入谷。铁蹄踏碎枯叶，惊起夜枭凄厉的啼叫。他们在谷中驰骋一周，甚至用长矛戳刺路边的灌木丛，却未发现任何异常。
"将军，安全。"
宗辅这才微微颔首，却仍命后队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