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三娘从屏风后转出，手中捧着一盏参汤。她穿着一身淡紫罗裙，发髻上只簪一支玉钗，素净得不像个皇后。
"陛下，该歇了。"她将参汤放在案上，却不退下，反而在林冲对面坐下。
林冲抬起头，目光与扈三娘相接。
"三娘有事？"他问。
扈三娘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坦荡："今日顾大嫂和孙二娘来找我了。"
林冲放下笔。抬起头看着扈三娘，
"她们说什么？"
"说花荣的妹妹花小妹，想做陛下的妃嫔。"扈三娘直视着林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等陛下开口，妾身先表个态——这是好事。"
林冲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月光如水，洒在殿前的玉阶上，冷冷清清。
"花荣……"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当年宋江在时，花荣对他甚是忠心。宋江死后，他虽没有过多情感流露，可我知道，他心里未必没有芥蒂。"
"陛下防着他，妾身知道。"扈三娘走到林冲身后，轻轻为他披上一件外袍，"可这两年，花荣可有过半点差池？北伐在即，他请命为前锋，愿以死报国。这足以表明立场？"
林冲转过身，望着扈三娘。月光下，她的面容已不再年轻，眼角有了细纹，可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他忽然想起当年在扈家庄，她骑着青鬃马、舞着日月双刀杀来的模样，那是他第一次心动。
"三娘不妒？"他问。
扈三娘笑了，笑得坦荡而苍凉："陛下多虑了。妾身与陛下夫妻一心，什么风浪没见过？当年在梁山，妾身便知道，陛下非池中之物。如今做了皇帝，三宫六院本是常理。妾身妒什么？妒得过来么？"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再说……花小妹年轻，若能给陛下添个一儿半女，也是妾身的福气。妾身没有这份福气，可妾身希望陛下能有。"
林冲心中一痛。他与扈三娘成婚已有三年，始终无子嗣，这是两人心中最深的遗憾。他伸出手，握住扈三娘的手，那手粗糙而温暖，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
"委屈你了。"他低声道。
扈三娘摇头，将头靠在林冲肩上："陛下多虑了，妾身已经很知足。这天下女子，有几个能像妾身这般，与陛下并肩作战、同生共死？
花小妹来了，妾身也有个伴，这深宫寂寞，多个说体己话的人，也能让花荣对陛下更忠心，不好么？"
林冲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扈三娘便召来崔娘子。
“崔娘子，告诉你个好消息。”扈三娘坐在凤椅上，声音中带着一份喜悦，"陛下点头了，让择日送花小妹进宫，以成全好事。"
崔娘子忙欢喜的叩谢皇后娘娘。
扈三娘又唤来萧让——当年梁山的圣手书生，如今做了中书舍人，专管诏令文书。
"萧卿，拟一道懿旨给何栗和吴用。"她沉吟道，"选个吉日，陛下要给花小妹举行侧妃礼，让他们选日子、做章程。此事……"她微微一笑，"何相公掌管大宋礼部多年，册封礼仪最是熟稔。"
萧让躬身领命，心中却暗暗称奇。这位皇后，行事竟如此洒脱，哪有半分寻常女子的妒意？他想起当年在梁山，扈三娘便是这般性子，如今做了国母，竟一点没变。
懿旨传到内阁，何栗果然轻车熟路。他翻开一本黄历，掐指算了算，又查阅了礼部的档案，不过半个时辰，便拟好了章程——
"三月初六，宜嫁娶、纳采、问名。辰时，花小妹由侧门入行在；巳时，于议事殿行册封礼；午时，宴于偏殿；未时，送入行在寝殿。皇宫还未竣工，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他将章程递给吴用过目。吴用摇着羽扇，细细看了，笑道："何相公这章程，滴水不漏。只是这''''送入寝殿''''四字，写得忒直白。"
何栗淡淡道："礼者，天地之序也。纳妃本是正礼，何必遮遮掩掩？"
吴用敛了笑容，正色道："何相公说的是。只是花小妹的身份特殊，她哥哥花荣……"
"花将军忠勇可嘉。"何栗打断他，目光清亮如炬，"陛下纳其妹，正是安其心、固其志。北伐在即，前方将士需要知道，陛下与他们休戚与共。这不仅是私事，更是国事。"
吴用一怔，随即深深一揖："何相公高见，吴某受教。"
三月初六，天朗气清。
花小妹坐在轿中，听着外面鼓乐喧天，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她今年逾二十，生得容貌秀丽，更兼一身武艺——花家世代将门，她虽为女子，却也能开三石之弓。今日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轿子停了。帘子被掀开，一只温润却稳定的手伸进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