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栗坐在左侧首位。
"李相公所言甚是。"何栗轻咳一声，"依下官之见，内阁当以''''议而不决，决而不行''''为戒。五人中须有人总揽全局，有人分理六部，方不致政出多门。"
卢俊义坐在何栗对面，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兵符，铜质温润，显然常日摩挲。
"何相公说的是。"卢俊义将兵符往案上一搁，"只是兵者，国之重器。北伐在即，兵部、工部的事务繁杂，须得专人打理。"
吴用轻摇羽扇，那扇子骨节分明，扇面上绘着一幅《寒江独钓图》，笔法疏朗，正是他自己的手笔。他郑重道："卢帅所言极是。
王进坐在末席，言道："禁军之事，王某自会料理。只是各地驻军的监察，须得内阁报奏陛下给个明旨。"
李纲点点头，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如此，便定了——"
他顿了顿，狼毫在纸上划出凌厉的笔锋：
"纲总揽全局，批阅奏章，拟定大政；
何栗分管吏部、户部，掌官员任免考核与钱粮调度；
卢俊义分管兵部、工部，掌军务营造；
吴用分管礼部、刑部，掌礼仪刑名；
王进专责禁军行在防卫，兼监察各地驻军。"
写罢，他将纸递给众人传阅。何栗看了，从袖中取出私印，在纸上按下一方朱记。卢俊义、吴用、王进依次用印。五方印记，恰似五颗星辰，拱卫着中央那枚"内阁之印"
书吏们悄无声息地进来，在每人案前摆下食盒。
李纲揭开盖子，不过是几样家常菜——一碟红烧肉，一碟清炒豆芽，一碟腌黄瓜，一碗白米饭。热气袅袅，混着窗外的花香，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李纲举箸正要夹肉，却见何栗的食盒中只有两碟素菜：一盘豆腐，一盘青菜。他不由停下手："何相公吃素？"
何栗正将一块豆腐送入口中，闻言笑道："李相公有所不知。东京那年，下官差点做了金人的俘虏。"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那双握着筷子的手却微微颤抖。窗外的阳光忽然暗了，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遮蔽。
"那日东京城破，下官躲在御史台的废墟里，听着金人的马蹄声从朱雀大街一路碾过。"何栗放下筷子，目光投向远方，"见过了什么是人间炼狱。身为朝堂宰辅，确无力护百姓周全，深感自责。
那时下官便对佛许愿：若能重见天日，再为朝臣——如今是大梁之臣了——便终身食素，以报天地之恩。"
值房内一时寂静。卢俊义停箸不食，吴用的羽扇也不摇了。李纲望着何栗清瘦的面容，忽然想起汴梁旧事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进士，如今竟被岁月和苦难雕琢成这般模样。
"何相公高义。"李纲叹道，"只是如今北伐在即，还望何相公保重身体，不要过于清苦。前线将士需要粮草，后方百姓需要安抚，这些都要何相公一力承担。"
何栗点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多谢李相公关怀。下官心中有数。这素菜里也有乾坤，豆腐能养气，青菜可清神，比那肥甘厚味更宜久坐之人。"
他说着，又夹起一筷青菜，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下午的日影渐渐西斜，将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砖地上交织成一幅奇异的图案。他们商议的不再是宏观的分工，而是具体的办事细则——
"每日辰时聚齐，"李纲在纸上记下，"午时用饭，未时继续，酉时散值。"
"若有紧急军情呢？"王进问。
"不拘时辰，随时召集。"李纲笔锋一顿，"但须三人以上联名，方可开启内阁印信，调兵遣将。"
"善。"吴用摇扇笑道，"这是防着有人假传圣旨。"
"还有一事。"何栗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下官草拟的《钱粮调度章程》，请诸位过目。北伐所需，首在粮草。下官算了算，若要支撑三十万大军北上，须得提前三月调集粮草……"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数字，从漕运的船只在途时日，到沿途州县的存粮多寡，再到民夫征发的具体数额。
李纲听着，眼中渐渐露出赞赏之色——这个何栗，看似清瘦文弱，胸中却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