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镇，回吧。"李纲的声音沉稳如旧，"此去琼州，千里迢迢，不必再送。"
赵鼎快步上前，双手紧握李纲的手："伯纪兄，此去凶险。朝中六贼耳目众多，万一……"
"没有万一。"李纲微微一笑，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邃，"老夫去琼州上任。如今不过是上任路上办了点私事。，谁能指摘？"
张浚从车后取出行囊，低声道："李相，该换马了。"
三人换乘驿马，向南而去。赵鼎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伫立，直到那三骑消失在芦苇深处，化作三个黑点，再不可辨。
然而不知怎的，还是泄密了。
临安行在，垂拱殿。
赵构将奏疏狠狠摔在御案上，那"啪"的一声脆响，惊得殿中内侍齐齐跪倒。"李纲要资敌！"皇帝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他要用朕的钱粮去资敌。着实可恨。"
殿前都指挥使刘光世垂手立于阶下，甲叶在烛火中泛着冷光。这位"御营左军都统制"出身的宿将，此刻面色凝重如铁。
"刘卿，"赵构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却更令人心悸，"朕待李纲不薄，他为何如此？"
刘光世沉声道："陛下，微臣说不好。"
赵构冷笑，"朕看他是要另投新君！林冲那个逆贼，不就在济州带登基了吗？"
"陛下圣明。"
"传旨，"赵构一字一顿，"缉拿李纲，张浚，李光三人回朝。若敢拒捕——"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格杀勿论。"
刘光世领旨而出，却在殿门处停住脚步。他回头望了一眼御座上的年轻皇帝，那身影在烛火中忽明忽暗，竟与当年徽宗皇帝一般无二。
"副指挥使周昂，"刘光世唤道，"你亲自带人去。"
周昂，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年四十有三，面如重枣，一部络腮胡须如钢针般根根直立。他本是西禁军副教头，东京守卫战，因勤王之功擢升禁军。却无人知道他其实是林冲的师弟。
此刻他率五十骑出了临安北门，马蹄翻飞，踏碎一地残阳。
扈成策马紧随其侧。这年轻人二十五六岁年纪，剑眉星目，他是周昂的关门弟子，也是这队骑兵中唯一的副指挥使亲兵。但还有一个更隐秘的身份，那就是扈三娘的亲弟弟。
"师父，"扈成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真的要拿李大人吗？"
周昂不答，只是催马更急。
"师父可还记得东京守城之战？"扈成的声音追了上来，"金人围东京，李大人以文官之身，亲登城头督战。他站在最险的宣化门箭楼上，亲自擂鼓助威。城下箭如飞蝗，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周昂的缰绳微微一紧。
"反观蔡京、汪伯彦之流，"扈成的声音里有了怒意，"只知南逃，可管城中百万百姓死活？师父，朝廷连这等忠臣都不容，非得信那六贼么？"
周昂猛地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转过头来，那双环眼中竟有了血丝："皇命难违！"
说罢，纵马而去，蹄声如雷。
扈成望着师父的背影，心中暗道："今日拼死也得救下李相。那皇帝……那皇帝分明对李相动了杀心。赵大人被逼自尽，三位老臣回去，不过是再送三颗人头罢了。"
他猛夹马腹，追了上去。
三个时辰后，运河渡口。
秋夜的月色清冷如霜，照得水面一片银白。李纲三人正在岸边等候渡船，忽闻北方马蹄声急，如骤雨敲窗。
"不好。"张浚手按剑柄，"有追兵！"
李纲却神色自若，只是将手中那卷《论语》收入袖中。他整了整那身半旧的紫色公服，虽遭贬谪，他仍穿着三品以上的服色，腰间的金鱼袋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五十骑如黑云压城，转瞬即至。周昂一马当先，在十步外勒住坐骑。他翻身下马，甲叶铿锵作响，却在李纲面前单膝跪地："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周昂，参见李相公。"
李纲打量着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温言道："周将军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