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把刀放下。”杨志开口，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等大当家到了再说。”
宋清冷笑一声：“杨志，你少在这拉偏架。林冲和你们不是一伙的么？趁我等不在，造我哥哥的反，如今又杀了他。林冲逼疯我哥哥，杀了王英，不就是为了那个……”
他话未说完，眼前人影一闪。
曹正的脚已经踢到了他脸上。
这一脚又快又狠，正中宋清面门。宋清闷哼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摔出一丈开外，鼻血长流，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
郭盛、吕方大怒，举刀便砍。
杨志动了。
他一步跨出，左手探出，已握住吕方持刀的右腕，只一压——咔嚓一声，那刚刚接上的腕子再次脱臼。吕方惨呼一声，钢刀落地。杨志顺手抄起那刀，身子一侧，右脚横扫，正踢在郭盛小腹上。郭盛弓着身子飞出去，撞在院墙上，砰的一声，墙灰簌簌而下。
电光石火间，两人已被制住。
杨志收手，站在原处，手中提着从吕方那里夺来的刀，目光扫过宋清等人，淡淡道：“还有谁？”
院中一片死寂。
火把噼啪作响，风吹过，带起一阵血腥气。
宋清从地上爬起来，捂着鼻子，眼中满是怨毒，却再不敢开口。李俊、童威、童猛面面相觑，手中刀不知不觉垂了下来。燕顺、郑天寿、孔明互相看了看，也都收起了刀。
西边众人趁机围了上来，朱贵、石秀等人把宋清一伙团团围住，卸了他们的兵器。
扈三娘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忽然眼眶一热。
她想起当年，梁山众将围了祝家庄，她满门被屠，自己被擒上山。那时她万念俱灰，只想一死了之。是林冲，在宋江要把她许给王英时，站出来说了几句话。虽然最终还是没能改变什么，但那几句话，她记了一辈子。
后来宋江疯了，王英死了，她在梁山的日子反而好过起来。顾大嫂、孙二娘常来找她说话，杨志、石秀见了她也客客气气。她知道，这是因为林冲。
如今，这些人又护着她，为了她，不惜与宋清等人刀兵相向。
她扈三娘，何德何能？
想到这里，那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滚了下来。
顾大嫂见她落泪，一把搂住她肩膀：“傻妹子，哭什么？有我们呢。”
孙二娘也道：“就是。老娘倒要看看，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扈三娘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泪流满面。
杨志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到宋江尸身前，蹲下身子，伸手合上他那双圆睁的眼睛。
就在这时，院门外马蹄声骤起。
紧接着，五匹马冲进院中。
当先一人，翻身下马，大步走来。
火光映在他脸上，正是林冲。
他身后跟着吴用，花荣、刘唐、史进，几人各按刀柄，目光如电，扫过院中每一个人。
林冲走进院中，第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屋内地板上的的宋江。
他顿住脚步，站在那里，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沉默了很久。
院中众人都不敢出声。
良久，林冲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又深沉如渊，看不出喜怒，却让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到底怎么回事？”他问。
扈三娘推开顾大嫂的手，走上前去，在林冲面前站定。
“他是我杀的。”
顾大嫂忙说，“是那货偷袭不成，自己撞在刀上的。”
孙二娘忙向林冲说了当时的情况，“总之是三娘在救人，这货偷袭，我们的本能反应呗。”
林冲摆摆手，“行了，我听明白了。”
忽然，扈三娘身子一软，跪了下去。
“大当家，”她低下头，声音微微发颤，“跟两位姐姐没瓜系，人是我杀的。你要杀要剐，我绝无半句怨言。”
林冲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身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双肩，看着她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骑在马上、英姿飒爽的一丈青。
那时她还未满双十，青春年少，意气风发。
如今，她跪在他面前，满身风尘，满眼沧桑。
“起来。”林冲说。
扈三娘抬起头，望着他，眼中满是不解。
林冲没有解释，只是又说了一遍：“起来。”
他转过身，面向院中众人，沉声道：“宋江发疯追砍婢女，扈三娘出手救人，宋江从背后偷袭，反被杀之。此事，谁还有异议？”
院中一片寂静。
宋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