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小喽啰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顾大嫂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快去请各位头领来。就说……就说后院出事了。”
小喽啰们撒腿就跑。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宋江的尸身躺在地上，血还在流，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扈三娘忽然打了个寒噤。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方才还掷出了一把刀，杀了一个人。
杀了宋江。
杀了那个她恨了多年的人。
她本该高兴的。
可她却只觉得冷。
孙二娘走到她身边，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妹子，别怕。有我们呢。”
扈三娘抬起头，望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孙姐姐，”她哑着嗓子道，“我……我没想杀他的。我真的没想杀他。是他先……是他先……”
“我知道。”孙二娘拍拍她的手，“是他先偷袭你，你本能还手，这怪不得你。”
顾大嫂也走过来，沉声道：“妹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会儿各位头领来了，你什么也别说，一切由我们来应付。”
扈三娘望着她们，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年，她在梁山，从来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忍，一个人熬，一个人恨，一个人活。
直到今日，她才发觉，原来也有人愿意护着她。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二位姐姐。”
院外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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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州城内
林冲独立窗前，已有一个时辰。
案上烛火将尽，那幅山东舆图在摇曳的光影中忽明忽暗，青州、兖州、登州、莱州……一个个地名如同棋子，在他心头落了又起，起了又落。窗外朔风呼啸，卷起庭中枯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暗夜中低语。
就在这时，廊下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快，快得不像是寻常传讯，倒像是——有人在逃命。
林冲霍然转身。
门被推开，卢俊义当先而入，身后跟着吴用、公孙胜。三人面色俱是凝重，卢俊义更是眉头紧锁，豹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
“贤弟，”卢俊义开口，声音低沉，“梁山出事了。”
林冲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何事？”
吴用上前一步，缓缓道：“扈三娘杀了宋江。”
堂中霎时一静。
那烛火跳了跳，险些熄灭。林冲站在暗影中，看不清面上神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平静得不像是询问一桩命案，倒像是在问今日的粮草可曾运到。
吴用道：“顾大嫂派人快马传讯，来龙去脉尚不清楚。只知道宋江在院中发疯，持刀追砍婢女小厮，扈三娘出手救人，宋江从背后偷袭，反被扈三娘所杀。而宋清、吕方、郭盛等人刚刚宋家庄返回山寨，正好撞见。
他们现在正与杨志、石秀他们对峙，剑拔弩张，情势危急。”
林冲听完，沉默了短短一瞬。
那一瞬，他想起许多事。
想起梁山泊上，那个口口声声“替天行道”的及时雨；想起聚义厅中，那把坐了多年的第一把交椅；想起扈三娘新婚之夜，那张木然得如同死人的脸。
“师兄，”林冲转向卢俊义，“你和公孙先生坐镇济州。我与吴军师回山寨。”
卢俊义道：“带上武松他们。宋清几人若狗急跳墙，也好有个照应。”
林冲摇头：“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刘唐、史进、花荣跟我去便是。”
他说着，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听身后一人道：“大当家，我也去。”
却是李逵。
这黑厮不知何时进了堂中，站在门边，高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半边门。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边，却照不亮他脸上的神情。
林冲看他一眼：“你去不得。”
李逵道：“俺知道。可俺还是想去。”
他顿了顿，粗声道：“俺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