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知道的是芦苇荡深处，张文远的水军遇到了大麻烦。
不是敌人，是芦苇。
太密了。
那些芦苇比人还高，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战船驶进去，就像进了迷宫，前后左右，全是芦苇，分不清东南西北。
“将军！”一个亲兵急道，“咱们迷路了！”
张文远咬牙：“别慌！看星象！”
可天上，月亮正好被云遮住了。
张文远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就在这时，芦苇荡里忽然响起一阵梆子声。
紧接着，无数火光从四面八方亮起。
张文远瞳孔骤缩。
“不好！中埋伏了！”
话音未落，无数火箭从芦苇丛中射来，嗖嗖嗖，如飞蝗一般。
火箭落在船上，落在帆上，落在士兵身上——遇物即燃，片刻之间，十几条战船烧成了火炬。
“撤！快撤！”
张文远嘶声大喊。
可往哪里撤？
芦苇荡里，水道狭窄，船队首尾相连，进退不得。火箭落在帆上，落在甲板上，落在士兵身上——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片刻之间，十几条船烧成了火炬。
四面八方都是火，都是烟，都是惨叫声。
士兵们纷纷跳入水中，可水里也不安全。阮小二的水军早就埋伏在水下，一个个水性精熟，见人就拽，拽到水底闷死。
阮小二立在一条小船上，望着那一片火海，哈哈大笑。
“张叔夜这老狐狸，想偷咱们的家？问过你阮家爷爷没有！”
他身旁，阮小五、阮小七各率船队，从芦苇丛中杀出，见船就烧，见人就砍。
二百条战船，两万水军，被困在火海里，上天无路，
张文远浑身是火，一头扎进水里。冰凉的湖水淹没头顶，火焰熄了，可他刚浮出水面换气，一只铁钩就勾住了他的肩甲。
“嘿嘿，这条鱼不小！”
阮小七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张文远奋力挣扎，可那铁钩勾得死紧，怎么也挣不脱。
“放开我！”他嘶声大喊。
阮小七笑嘻嘻道：“放开你？放你回去给张叔夜报信？行啊，等仗打完了，爷爷亲自送你回去。”
说完，他用力一拽，张文远被拖上小船，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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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帅，”王进走上前，对还站在营寨高处的张叔夜说道，“夜寒露重，您回帐歇息吧。这边末将盯着。”
张叔夜摇摇头：“睡不着。”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王进，你跟了老夫多少年了？”
王进一怔：“回元帅，十三年了。”
“十三年，”张叔夜轻声道，“十三年间，你可曾见老夫打过这般窝囊的仗？”
王进不知如何作答。
张叔夜苦笑一声：“老夫今日才知，什么叫‘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不是老夫熊，是这仗，本就不该打。”
他转过头，望着王进，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说，朝廷让咱们来剿梁山，到底是为了什么？”
王进愣住了。
“为了……为了剿灭贼寇，保境安民？”
“保境安民？”张叔夜笑了，笑得苦涩，“梁山那些人，可曾扰过济州百姓？可曾劫过官府粮道？他们杀的，是高俅。高俅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
他叹了口气：“老夫来之前，想过许多。想过林冲是何等人物，想过梁山是何等去处，想过这一仗是赢是输。可老夫没想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没想过，老夫的兵，可能不愿意打梁山。”
王进默然。
他如何不知？
昨日那一战，他亲眼看见，那些官军冲进乱石岗时，脚步是迟疑的，刀枪是犹豫的。他们不是怕死，是不想为那个害死无数忠良的高俅去死。
“元帅，”王进轻声道，“要不……咱们撤吧。”
张叔夜望着他，忽然笑了。
“撤？撤到哪里去？”他指着北方，“东京城里，蔡京正等着看老夫的笑话。皇帝正等着老夫的捷报。老夫若撤了，明日弹劾的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