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残兵败将陆续收拢回来，一个个垂头丧气，衣甲不整。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像一把把钝刀，在夜色里割来割去。
副将王进浑身浴血，单膝跪在帐中，不敢抬头。
“末将无能，”他声音沙哑，“折了八千兄弟，被俘一万二千，王禀他……降了。”
帐中一片死寂。
张叔夜背对着他，望着壁上挂着的地图，一动不动。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起来吧。”
王进一怔：“元帅……”
“起来。”张叔夜转过身，脸上没有怒色，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这一仗，是老夫的错，不怪你。”
王进抬起头，眼眶泛红：“元帅，那林冲……”
“林冲，”张叔夜打断他，走到案前，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递给王进，“你看看。”
王进接过，只见纸上写着两个大字：
“帅才。”
他愣住了。
张叔夜缓缓坐下，目光望着帐顶，像是在自言自语：“老夫打了三十年仗，见过的对手不计其数。西夏的李元昊，大辽的耶律休哥，可没有一个人，让老夫像今天这样……”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这样狼狈。”
王进急道：“元帅，咱们还有八万大军！只要您一声令下，明日再战，末将愿为先锋，一定替您拿下那乱石岗！”
张叔夜摇头。
“不能在轻敌冒进了？”他轻声道，“我还是小看了林冲，他原是禁军枪棒教头，我原以为他充其量不过是武艺高强，略有谋略的将才。没想到他排兵布阵也很在行，如此一位文武兼备的帅才，竟被高俅逼上了梁山，高俅实在该死。”
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而我又不得不为了朝廷脸面来替高俅复仇。“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
外面，伤兵满营，哀声遍地。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八千兄弟的命，已经扔在乱石岗了。一万二千兄弟，现在成了梁山的俘虏。王禀跟了老夫十年，今日也降了。”
他转过头，望着王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进说不出话。
“意味着梁山将帅一心，战意满满。“
“他们对朝廷意见很大，他们之中一部分人本就是朝中军将，与王禀等将领本就是旧识，根本毫无战意。蔡京高俅把持朝政，鱼肉百姓，好多官员都知道，可皇帝偏偏信他们，导致民变四起。 官兵失望，战意不强啊！”
他放下帐帘，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明日再战，老夫有把握赢吗？”
他自问自答：“没有。”
王进急了：“那……那咱们就这么认输了？”
张叔夜没有回答。
他望着案上的地图，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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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一夜未眠的张叔夜，召集众将议事。
帐中，十几员将领按次序列坐，人人面色凝重。昨日的惨败，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张叔夜坐在主位，面前摊着那张看了无数遍的地图。
“诸位，”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沉稳，“昨日之败，老夫不怪任何人。林冲用兵，确实出人意料。梁山贼寇为保性命。个个都会拼死抵抗。而基层官兵打来自民间，对他们很同情，不肯全力以赴。但有一点，不能有人再学王禀，他光棍一个，你们可都有家人，蔡京他们可不是善人，参你一本，老夫也保不住你们的家人。”
张叔夜众将低头不语。
继续说道：“但仗，还得打下去。”他顿了顿，“怎么打，老夫想了一夜。”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乱石岗的位置。
“林冲此战，胜在三点。其一，地形。乱石岗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