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刘唐暴喝。
"这义，"林冲的声音拔高，"不是忠君，是忠己！不是报国，是报民！不是替朝廷行道，是替天下苦命人——行道！"
"替天行道！"八万人齐声高呼。
林冲抬手，呼声骤止。
林冲立于新挂的“聚义厅”匾额之下，望着那八万双燃着火的眼睛，胸中热血翻涌。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书——郭靖守襄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杨过飞石毙蒙哥，一剑光寒十四州；萧峰雁门关外折箭，以死换得辽宋十年太平。那些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死的死，伤的伤，却没有一个后悔的。
他忽然懂了。
侠是什么？侠不是那一身武功，不是那江湖名号，是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依然往前走的那一口气。
今夜，他林冲，就要带着这八万人，往前走。
“兄弟们！”他高声道，“今夜痛快，明日更痛快！但有一句话，林冲要先说明白——”
众人静下来。
“我杀高俅，就是为了雪恨，为了除害！”林冲的声音如金石相击，“如今大仇已报，林冲心愿已了。本已决定下山，免得连累兄弟们，如今承蒙众兄弟抬爱，要我坐这梁山头把交椅，执掌梁山，那林冲定当不负众望，带领兄弟们守好这梁山水泊。”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从今夜起，林冲就和梁山众兄弟共掌梁山！和兄弟们一起代天行道，杀尽这天下的贪官污吏，豪强劣绅！然后把那昏君赶出汴梁城。”
“咱们要杀，就杀出一个朗朗乾坤！要反，就反出一个清平世界！”
“好！”鲁智深禅杖顿地，青砖裂开数道缝隙，“洒家当年在五台山，智真长老说洒家‘佛性深重，却杀业缠身’，洒家还不服！今夜听兄弟这一席话，洒家明白了——杀尽该杀之人，便是修行！”
武松大手一挥，冷声道：“教头说得是！当年在景阳冈打虎，是打死吃人的畜生；以后上汴京杀官，是杀光那些披着人皮的畜生！一样！”
众人轰然叫好。
林冲望着这两位兄弟，心下感动。鲁智深、武松，一个是他早年的结义兄弟，一个是他敬重的好汉，有他们在，这反旗便立得更稳。
“林教头！”阮小七跳出来，满脸兴奋，“咱们何时动身？俺那渔船都等不及了，要装上官兵的脑袋当球踢！”
“七哥莫急，”林冲微微一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朝廷军势大，我们得徐徐图之，现如今，刚昂宰了高俅一干人等，消息很快会传入张叔夜大营——”
他转头望向戴宗：“戴院长，此事非你莫属。尽快打探那张叔夜大军动向”
戴宗抱拳：“林头领放心，戴某定不负所望！”
“好！”林冲又望向燕青，“小乙哥，你在京沪闯荡多年，三教九流无不熟稔，可愿与戴院长同去？”
燕青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狡黠几分从容：“林教头不说，小乙也正想请命。只是——”
他顿了顿，望了一眼卢俊义。
卢俊义点头：“去吧，你我主仆缘分早尽，如今是兄弟。此去打探军情，多加小心。”
燕青眼眶一热，跪下磕了个头，起身与戴宗去了。
林冲望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当年梁山好汉聚义，靠的是宋江的权谋、吴用的算计；如今梁山再起，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人心。
是他林冲用高俅的血，证明自己反对招安的决心。换回来梁山众兄弟对他林冲信任的决心。
“林教头，”吴用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冲转头，望着这位“智多星”。火光下，吴用的脸色灰败，眼中那层精明的光早已散去，只剩下疲惫和茫然。
“军师请。”
两人走到忠义堂旧址的阴影里。鲁智深和武松对视一眼，不着痕迹地跟了几步，守在不远处。
吴用站定，望着那堆破碎的牌匾，沉默良久。
“林教头，”他终于开口，“吴用这一生，自诩算无遗策，今日方知，全是笑话。”
林冲没有说话。
“我算天时，算地利，算人心，”吴用苦笑，“可人心怎么算？我算准了宋江想招安，算准了蔡京会招安，算准了朝廷会给官做——我唯独没算准，这八万兄弟，宁可死，也不愿跪着活。”
他转过身，望着林冲：“你方才一番说辞，令吴用五体投地。”
“吴用这么多年，把心思全用在了算计别人身上了，真是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