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许多事。
想起与娘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想起高俅在白虎堂冤枉自己的嘴脸；
想起了娘子自缢；
想起了这个世道的种种不公........
"师弟。"
一声轻唤自身后传来。林冲回首，看见是卢俊义在自己身后负手而立，月光将他身影拉得颀长，如一棵临风老松，沉稳里透着萧索。
想起卢俊义刚上山时候对自己的称呼充满了轻视，现在忽然叫的如此亲热，更觉得以前的隐忍是多么的可笑。他不漏声色的问道：
"师兄有话？"
卢俊义望着远处水寨的灯火，半晌才道："你可知这梁山，为何能聚得这八万人？"
林冲没有说话，而是一脸瓶颈的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非为''''替天行道''''四字，"卢俊义苦笑，"是为''''活命''''二字。这八万人，哪个不是被官府逼的？哪个不是走投无路？他们要的，不是杀向东京，是活。"
他转过身，目光如深潭："你今夜杀了高俅，痛快。可痛快之后呢？朝廷大军压境，这八万人，能活几个？"
夜风忽然冷了。
林冲望着这位师兄，望着他眉宇间那化不开的忧色。他忽然明白，卢俊义还是想回归自己院外生活，不想再过梁山这枯燥生活。
"师兄，"林冲缓缓道，"你可知我初上梁山时这梁山有多少人吗？ 如今发展到八万人马，怎么来的你清楚多少，这里边有少是被朝廷逼的无路可走的饥民，难民，你知道他们为何今夜跟着我喊''''杀''''？"
卢俊义一怔。
"因为他们憋得太久了。"林冲的声音低沉下去，像从地底涌出的泉，"高俅该死，蔡京该死，那狗皇帝——"他顿了顿，"也该死。他们中间有少人十倍蔡京，高俅之流逼得走投无路侥幸回下来的。有多少是这些年在朝廷大军的围剿下活下来的？他们更不想招安，他们身上有多少伤是朝廷军留下的，他们身边有多少亲人兄弟倒在了朝廷大军的刀枪之下。他们其实跟我一样。不想再受朝廷那帮贪官的压迫。 "
他猛然抬手，指向那片火把的海洋："你看他们——刘唐、阮小七、鲁智深、武松——哪个不是在和朝廷军血战的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让他们招安，做朝廷的待宰羔羊吗？他们更不怕死，他们是怕死得不明不白，死得窝窝囊囊！"
卢俊义沉默了。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师兄，"林冲的声音忽然软下来，"你记得师父么？"
周侗。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卢俊义的眼神恍惚了一瞬，想起东京城外的那个小院，想起师父握着他的手，说"义儿宅心仁厚，入江湖入朝堂都容易吃亏。"又拍着林冲的肩，说"冲儿懂隐忍，明是非，但做事不够果断，如能改之，方可成为一代枭雄。“
林冲说道：“我现在明白 了以前自己的弱点在哪里，如果我不那么隐忍，步步退让，我娘子就不会自缢，以我的武力，他高俅岂敢辱我，欺我。“
“我们还有个小师弟，据师父讲，他能文能武，杀伐果断，不失为一代将才。我决定也设法把他招揽过来，我们三兄弟沙金那些欺压良善，视草民如土狗的贪官污吏
卢俊义闭上了眼。
他明白了，林冲再也不是他曾经认识的林冲了。
"我老了。没那么多雄心壮志，我其实也想招安，回到以前那安稳的日子，可我确实是真恨宋江吴用为诓我上山，设计害我家人，"卢俊义愤愤的说。
林冲接话道："你老的不是年纪，是心态。"
卢俊义睁开眼，望着那面杏黄旗，"是的，心老了。这十年，我算得太精，虑得太深，把一腔热血，算成了温吞水。即可能宋江诓我上山，又感激他法场救我，现如今又恨他拿我和梁山兄弟党筹码，换前程。我虽然看透了，大还是顾虑太多，师兄佩服你，那高俅该杀。至于反抗朝廷，我现在也只能和你绑在一起了。"
他转过身，望着林冲，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无奈。也夹杂这一丝豪情。
"好吧，"他说，"就按 你说的办。"
他解下腰间佩剑——那柄师父传下的松纹古剑，双手捧起，递到林冲面前。
"这是……"
"师父的剑。"卢俊义的声音平静，"我持此剑十年，只用它杀过一个人——那个冒充我名头行劫的泼皮。师父若在，该失望的。"
林冲望着那柄剑，剑鞘上的纹路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像一条条沉睡的龙。
"我持此剑，"卢俊义继续道，"夜夜梦见师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