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像是压在心口的一块巨石，终于被人撬起了一道缝；像是困在笼中十五年的猛虎，终于被人打开了锁链；像是那杆陪伴他二十年的银枪，终于可以不用再藏着掖着，可以光明正大地刺向该刺的人。
他想起穿越以来的这些日子。
想起刚醒来时，发现自己成了林冲，那个在忠义堂上喝闷酒的窝囊教头。他对着镜子看那道疤，看了很久，心想：这张脸，这双手，这杆枪，凭什么要受那老贼的鸟气？
想起这些日子，他忍着，憋着，装成那个沉默隐忍的林冲。他看宋江那张笑脸，看吴用那双算计的眼睛，看高俅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他无数次想拔出刀来，一刀一个，杀个痛快。
可他忍了。
因为他知道，林冲会忍。
林冲忍了十五年，忍成了梁山上的影子，忍成了众人眼里的“好脾气教头”，忍成了那个“不愿当家、只愿寄居”的可怜人。
可他不是林冲。
他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
他知道什么叫冤有头债有主，知道什么叫快意恩仇，知道什么叫——既然穿越了，就不能白穿。
今夜，他终于替原主报了仇。
那一刀砍下去的时候，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爽。十五年的恨，三千个日夜的噩梦，那老贼的血溅在他脸上，温热腥甜，他竟觉得那是他这辈子闻过最香的味儿。
现在，仇报了。
现在，这梁山八万儿郎，齐声高呼他的名字。
现在，卢俊义站在他面前，抱拳躬身，说“梁山之主，非你莫属”。
林冲望着这位师兄，望着他身后那黑压压的人群，望着那片火把的海洋，忽然觉得胸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那东西叫野心。
他原本以为，报了仇，去祭了娘子，便算了却心愿。之后是死是活，是去是留，都无所谓。
可现在，他看着这八万人，看着这些愿意跟着他、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兄弟，看着这偌大的梁山泊、这险要的水寨、这“替天行道”的大旗——
他忽然不想走了。
不，不是不想走。
是想带着他们，一起走。
杀向东京，杀向那鸟朝廷，杀那些蔡京、童贯、高俅一样的狗官。杀一个是一个，杀两个赚一双。杀到那皇帝老儿从艮岳的石头堆里爬出来，杀到那些高高在上的狗东西知道——这天下，还有人不愿跪着活！
林冲的眼中，忽然燃起了一团火。
那火与方才的悲愤不同，与十五年的隐忍不同，那是一种从未在这具身体里出现过的光。
是野心，是豪情，是一个来自后世的人，对这不公世道的——蔑视。
他深吸一口气，踏前一步。
“师兄，”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疲惫的低沉，而是朗朗如金玉，清越如龙吟，“好！”
这一声“好”，中气十足，响彻全场。
卢俊义微微一怔。
他望着林冲，望着这个嫡亲的师弟，忽然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方才那个说要下山祭娘子、那个说“林冲不敢当”、那个背影孤独如霜的林冲——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像是另一个人。
那眼神不再疲惫，不再迷茫，不再有那化不开的悲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光芒，像刀锋，像烈火，像二十年前东京教场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不，比那少年更烈。
林冲——不，此刻该叫他“穿越者”了——大步上前，一把扶住卢俊义的双手。
“师兄厚爱，林冲不敢辞！”
他的声音洪亮，字字清晰：
“方才林冲心中，只有私仇。想着杀了高俅，去祭了娘子